晨雾渐渐散尽,海面上泛起一层冷白的微光。
景州城头鸦雀无声,数不清的目光越过城垛,死死盯着礁石滩尽头那道玄色身影。
靖王虞承允负手立在海浪拍打的巨石上,衣摆在海风里纹丝不动。
“王爷来了!”
季云庵长吐了一口浊气,握着刀柄的手背终于松了几分,眼底满是敬畏。
阎骁战大步走到城垛边,身子微微前倾,沉声道:“苏龙御那老怪就在百里之外,看样子是真要跟王爷分个高下了。”
沈牧披着宽大斗篷站在两人身侧,右臂藏在布料底下,沉甸甸地垂着,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他脸色仍有些发白,嘴角却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百里外,海天交接处浮现出大片黑压压的船影。
最前方那艘漆黑巨舟足有百丈长,船头雕着狰狞海兽,此刻船帆缓缓收起。
一道干瘦苍老的身影踏出船舱,稳稳落在船首最高处。
苏龙御穿着一袭墨袍,枯瘦的手掌按在船头木栏上,一双浑浊老眼穿过百里海面,直直望向景州海岸。
嗡~
空气里忽然响起一声沉闷的震颤。
“虞承允,你终于肯露面了。”
苏龙御的声音并不响亮,却透过海风清晰地送到景州城头每一个将领耳中。
“本座的族弟,还有那几名苏家好手,想来都折在岸上了。”
靖王面色平静,声音化作一道凝实如剑的音线,破开海风直刺百里之外。
“带着你的人退回乾武,本王可以当昨夜之事从未发生。”
苏龙御发出一声冷笑,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孙儿晚亭、我儿萧岳,再加上昨夜死去的苏衡,三条苏家嫡系的命,岂能说算就算?”
他微微抬手,身后那艘漆黑巨舟周围的海水骤然泛起大片气泡,仿佛整片海底都在沸腾。
“不过,你我真要在这滩涂边上动手,你这座景州城怕是保不住,本座船上的儿郎也要白白死伤大半。”
苏龙御眯起眼睛:“往深海里走百里,可敢?”
“有何不敢。”
靖王话音未落,足尖在巨石上轻轻一点。
哗~
整个人化作一道雪白剑光,贴着浪尖疾掠而出,眨眼间便跨越数十里海面,直奔深海而去。
几乎同一时间,苏龙御脚下的漆黑巨舟也动了起来。
巨舟破开翻涌的黑浪,缓缓迎向深海,而其后方那几十艘大小乾武战船则齐齐收帆停泊,远远退开一片海域,在海上列成一条长蛇阵势。
景州城头上,席崖不知何时已经赶了上来,站在垛口前目光紧锁海面。
“周冠伦,传令下去,所有士卒各守其位,没有本将的号令,谁也不许擅离城墙。”阎骁战扭头喝道。
“卑职遵命。”周冠伦抱拳应声,转身快步沿着马道跑去传令。
城下海岸边与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大虞士卒纷纷踮起脚尖,手搭凉棚望着远方海天之间。
两边兵马谁也没有再敲战鼓,全都成了这一战的看客。
......
沈牧站在箭楼阴影边沿,缓缓闭上双目,又猛地睁开。
一丝淡不可察的血色幽芒在他眼底一闪而逝,随即便敛入瞳孔深处。
《极目经》!
随着体内四品神庭微微震颤,神识大网悄无声息地向外铺开。
二十里,直到二十七八里外才触及极限,无法再往深海延伸。
神识只能探清近海浪涛的起伏,真正看向百里之外战场的,全靠《极目经》的远视之力。
此刻在沈牧眼中,百余里外的海天交界仿佛被硬生生拉近到了眼前。
靖王虞承允踏浪而立,周身隐隐浮现出一圈雪白剑意,将脚下数十丈海水压得平如镜面。
百丈外,苏龙御负手站在黑色巨舟船首,墨袍猎猎作响。
忽然,苏龙御枯瘦的十指在身前轻轻一扣。
吼~
一声沉闷得宛如地底闷雷的咆哮骤然从海底炸开。
黑色巨舟两侧的海面猛地炸起数十丈高的巨浪,紧接着,一头通体覆盖着暗青色厚甲的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那是一头形似巨蟒却生着八对镰刀状骨足的海蛊,身躯粗如城门楼,露出海面的半截身子便足有百余丈长。
七阶本命蛊!
单是它破水时带起的腥风恶浪,便让海面瞬间沉下去一大块。
几乎同时,乾武船队四周的甲板上黑雾喷涌,铺天盖地的飞行蛊虫与水蛊化作遮天蔽日的黑云,顺着苏龙御的指尖狂涌而出,将前方十余里海天染成墨色。
“好大的阵仗!”
身旁的季云庵虽然看不清百里外的细节,却能远远瞧见天边那团陡然黑下来的厚重虫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阎骁战紧紧攥着城垛青砖,手指关节发白,低声道:“七转蛊师倾力而出,王爷能挡住么?”
席崖站在风口里,面沉如水,没有搭话,只是腰背比平时挺直了几分。
战场上,面对那头扑面咬来的百丈海蛊与漫天虫云,靖王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铮~
一声清越剑鸣隔着百余里海面传来,刺得城头上修为较低的士卒耳膜生疼。
在沈牧的视野里,靖王身后骤然腾起一尊高达数百丈的凝实法相。
那尊阴神法相面容与靖王一般无二,眉眼冷峻,通体散发着如玉石般温润却又锋锐无匹的雪白微光。
阴神法相手持一柄由纯粹剑意凝成的百丈巨剑,随着靖王指尖落下,一剑横斩而出。
嗤~
一道雪白剑气宛如撕裂布帛般掠过海面。
所过之处,漫天扑来的四五阶蛊虫连一声哀鸣都没能发出,直接被霸道绝伦的剑意绞成漫天黑粉。
更骇人的是,剑气余势不衰,硬生生将靖王与巨舟之间的海水劈开了一道长达数里、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沟!
剑意未散,两侧数十丈高的海水墙竟被硬生生定在半空,久久无法合拢。
那头冲在最前方的七阶海蛊发出一声吃痛嘶鸣,半边镰刀骨足险些被剑气削断,鳞甲上留下一道数丈长的白痕,猛地砸进海里掀起冲天水柱。
“好剑!”
沈牧心头暗暗一震,眼底血芒微微跳动。
三品阴神法相一剑之威,竟能分海数里,这等挪山倒海的手段,远远超出了四品神庭的范畴。
可苏龙御毕竟是活了百余年的七转大蛊师,岂会只凭一头海蛊便束手就擒。
巨舟船首,苏龙御双手结印,周身黑气猛地冲天而起,化作一团翻涌不休的阴冷神魂漩涡。
嗡~
天边骤然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啸。
无数头体型更巨、气息凶悍的五六阶毒蛊从海底深水里钻出,混在毒雾里呈扇形合围上去。
与此同时,苏龙御眉心射出一道凝如实质的墨黑神魂光束,贴着海面激射向靖王心口,速度比方才那道剑气还要快上半分!
......
百里外海战彻底爆发,转眼便从清晨厮杀到了晌午。
天上的日头渐渐移到中天,又一点点偏斜下去。
两位当世顶尖的强者你来我往,谁也奈何不了谁,硬生生拖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拉锯战。
远远望去,天边不断亮起刺目的雪白剑光,每一次剑光闪过,紧接着便是大片漆黑毒云翻滚反扑。
轰隆隆~
咔嚓~
沉闷的雷音与空气撕裂声接连不断,隔着上百里顺着海风传进景州城。
原本还算平缓的海岸线,此刻早已翻了天。
那片海域被狂暴的剑气和七阶海蛊犁了一遍又一遍,劈出的深沟刚合拢又被撕开,大片海水倒灌进深海坑洞里,再被反震出来。
哗啦啦~
一排排足有五六丈高的浊浪接连不断地扑上景州海岸。
先是瞬间吞没了城外乱石滩,紧接着狠狠砸在景州高大厚实的青砖城墙上。
砰~
浪花炸开,咸涩的海水飞溅上十余丈高的城头,把一众守军淋得浑身湿透。
城墙都在巨浪的连续撞击下微微晃动,不少年轻兵卒两股战战,不得不死死抱住垛口旁的立柱才能站稳。
“这还是隔着百里打起来的余波......”周冠伦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声音有些发干。
沈牧一动不动地立在城墙边,任凭湿冷的浪花打湿披风下摆。
他神庭微微发热,运转《极目经》看了足足大半日,眼角早已隐隐作痛,却一息也不肯放松。
腰间养魂葫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抖动。
“小子,别看了,老夫腿肚子都发软了。”
易殊的声音在沈牧耳边响起,罕见地没了往日那副桀骜怪笑的调调,反而透着几分实打实的忌惮。
“那是三品阴神和七转蛊师在拼命,每一记神魂碰撞都能把四品的神庭撕碎。”
“真要是五品六品凑到十里之内,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直接被余波碾成肉泥。”
易殊顿了顿,语气发苦:“别说老夫那几具魂傀,就是老夫这道五品傀巫的残魂真身过去,碰上那种剑意和毒雾,半息之内就得魂飞魄散。”
沈牧没有出声回应,只是在心里暗自盘算。
昨夜自己施展《天倾》,拼着右臂经脉重伤才一拳轰开尺许空间裂痕,击杀六转苏衡已是极限。
可靖王方才那一剑,却是动辄分海数里,剑意余威连绵半天不散。
这中间的差距,绝不是一星半点。
自己刚刚踏入四品神庭,看似能在五品里称雄、甚至搏杀六转,可真遇到三品阴神或七转蛊师这等人物,恐怕连逃命都难。
“修为还是太低了。”沈牧心头暗道。
转眼间,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染上了一层沉郁的暗红。
战局已经足足持续了一整天。
海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毒虫焦尸与翻肚的大鱼,海水被墨绿毒液和黑血染得浑浊不堪。
乾武那边那艘百丈漆黑巨舟,此刻船帆已经彻底碎成布条,船舷也被几道飞溅的剑气削掉了一大块,木屑顺着浪花漂得到处都是。
反观靖王虞承允,身周那圈雪白剑意虽然依旧凝练,可身后的阴神法相却明显比早晨暗淡了几分,身形晃动得也越发频繁。
“分胜负的时候快到了。”沈牧眼神微微一凝。
果然,就在暮色四合的刹那,远处战场骤然响起一声震天动地的尖啸。
苏龙御一直隐而不发的真正杀招,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只见他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身前虚空,整个乾武船队上空的残留毒云仿佛受到牵引,疯狂倒灌进他体内。
嗷~
那头浑身满是剑痕的七阶海蛊发出一声狂暴嘶鸣,不顾一切地甩开八对骨足,张开足以吞下一座小山的血盆大口,从海底猛扑靖王脚下。
与此同时,苏龙御双掌一合,眉心黑光暴涨。
一根长达十丈、通体缠绕着漆黑雷纹与怨魂虚影的神魂之矛凭空凝成。
矛尖所指,连海风与空气都被生生抽空,发出刺耳至极的呜咽。
“去!”
苏龙御枯瘦的身躯猛地一颤,神魂之矛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线,与海底那头七阶海蛊一上一下,彻底封死了靖王所有闪避的退路。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城头上,席崖的呼吸瞬间屏住,手掌死死按在腰间刀柄上。
沈牧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全身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凉了半截。
面对这必杀的上下夹击,海面上的靖王竟不退反进。
他双手高举过顶,身后那尊已然略显虚幻的阴神法相猛地发出一声震动苍穹的剑吟,整尊法相瞬间融入他双掌之间。
一柄凝聚了三品阴神全部修为的雪白长剑骤然成形,剑身之上光华刺目,将昏暗的海面照得亮如白昼。
靖王根本不管头顶刺来的那根索命黑矛,身形化作一道惨烈剑虹,竟主动迎着底下扑来的七阶海蛊一剑劈下。
以伤换伤!
轰隆~
噗嗤~
刺目的白光与漆黑的矛影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
雪白长剑毫无花哨地劈中了七阶海蛊的颈部连接处。
那层号称能硬扛天兵的暗青厚甲,在靖王舍命一剑之下寸寸崩碎。
随着一声惨烈到极点的怪啸,那头百丈海蛊竟被靖王硬生生一剑斩断了一截!
腥臭发黑的滚烫虫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将方圆数里的海水染成一片黑红,断成两截的残躯疯狂扭动着砸进深海。
可几乎就在同一刹那!
苏龙御那根蓄势待发的神魂之矛,也毫厘不差地洞穿了靖王的护体罡气,狠狠贯穿了他的左胸!
噗~
一蓬猩红刺眼的鲜血从靖王后背喷洒出来,飘飘荡荡地落在下方翻涌的海浪上。
两道惊天动地的气机同时一滞。
狂暴的海风陡然停歇了半瞬,连百里外翻滚的墨绿毒云都轰然散开。
苏龙御站在摇摇欲坠的漆黑巨舟船首,本命海蛊遭受重创,他受气机牵连,整个人如遭重击般向后连退三步。
喉咙一甜,一道暗红血线顺着干瘦的嘴角滑落下来。
而在百丈之外,靖王单手持剑,剑尖斜指海面,玄色常服左胸处破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鲜血顺着衣角滴滴答答地落进海里。
他周身那股冲霄剑意缓缓收敛,并没有再挥出第二剑。
苏龙御也没有再驱使残余的蛊虫围攻,一双阴鸷老眼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靖王。
海天之间,一时间静得只剩下海浪拍打碎船木的哗啦声响。
......
僵持持续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百里之外,苏龙御缓缓抬手,用墨袍袖口抹去嘴角的血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海水中浮起又沉下去的那截断掉的海蛊身躯,眼中闪过一丝肉痛,随即便恢复了死水般的冷漠。
“虞承允,今日到此为止。”
苏龙御的声音再次穿透海风传了出来,这一次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沙哑与虚弱。
“你杀不了本座,本座也留不下你,再打下去,不过是便宜了别有用心之人。”
他微微一顿,目光似乎越过靖王,冷冷扫了一眼远处海岸上的景州城墙。
“我乾武的人要活命,只能往你们这边挤。你大虞挡不住的东西,也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落下,苏龙御不再多看靖王一眼,转身大袖一挥。
那艘满是剑痕的漆黑巨舟发出吱呀呀的沉闷木响,缓缓调转船头。
海面上幸存的漫天蛊群如潮水般倒卷而回,纷纷钻进各艘乾武战船的舱室。
庞大的乾武船队护着那艘受损最重的旗舰,在渐浓的暮色里缓缓朝着深海方向退去,渐渐化作天边一串模糊的黑影。
靖王踏着渐渐平复下来的浪涛,凌空立在原地,自始至终没有迈出追击的一步。
直到那支船队彻底退出了几十里外,靖王才冷冷开口,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下回带着你那群虫子滚远些。”
海风吹散了那句话,只余下海面上几团未散的血色泡沫。
......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海面上泛起一层灰蒙蒙的暮气。
景州城头上的将士们看着敌船远去,先是一愣,紧接着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整座城墙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王爷威武!”
“乾武蛮子退了!”
阎骁战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正准备领着众将下城迎候靖王归来。
可城垛边的席崖却始终眉头紧锁,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正在踏浪回返的玄色身影,忽然低喝一声:“快跟我下去接应王爷!”
话音未落,席崖已经身形一晃,顺着城墙外侧飞掠而下。
沈牧站在箭楼旁,眼底的血光尚未完全散去。
隔着数里海面,他清楚地看见靖王在半空中身形微微一晃,原本快如鬼魅的剑遁之术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走。”阎骁战和季云庵也看出了几分不对劲,脸色微变,立刻带着沈牧与几名亲卫疾步冲下马道,打开侧门迎出城外。
海滩礁石上,湿冷的海水还未彻底退去。
靖王脚步落在一块黑色巨石上时,原本稳如泰山的身躯忽然不受控制地向前一个踉跄。
早一步掠到近前的席崖眼疾手快,抢步上前双手稳稳托住了靖王的左臂。
“王爷!”席崖声音一下子紧绷起来。
靖王没有推开他,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噗~
一口暗红色的淤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洒在脚下漆黑冰冷的礁石上,瞬间被海浪冲刷得七零八落。
“王爷!”阎骁战与季云庵恰好赶到岸边,瞧见这一幕,面色齐齐一变,急忙快步抢上前护在左右。
靖王抬手挥了挥,止住几人的惊呼,顺势抹去唇边残血。
借着席崖的搀扶,他缓缓直起腰背,胸口那个血洞周围的肌肉正在一点点蠕动止血,可那张向来威严刚毅的脸上却不见半点血色。
“无妨,死不了。”靖王声音低沉,听不出多少波动,“传令下去,今夜全军戒严,防着乾武杀个回马枪。本王先回帅府歇息。”
“末将遵令。”阎骁战连忙抱拳应声,眼神里满是忧色。
季云庵搀住靖王另一侧手臂,与席崖一道护着靖王缓缓朝城门内走去。
沈牧站在几丈外的沙滩阴影里,斗篷遮住了他同样苍白的脸庞和那条垂落发麻的右臂。
他没有靠得太近,只是静静低头看着前方礁石上那一抹还未被海水完全冲净的暗红血迹。
整整一日的海战,靖王看似逼退了苏龙御,保住了景州满城军民的安危。
可只有真正看清了全过程的沈牧心里明白,大虞堂堂三品阴神、坐镇龙陵道的靖王,拼尽全力也不过是跟苏龙御打了个两败俱伤的平手。
苏龙御临走前那句话,更是像一块冷冰般压在沈牧心头。
“大虞挡不住的东西,也已经在路上了。”
碧霞山虫洞里的七阶噬魂蛊,乾武倾巢而出的真正缘由,再加上京都驿馆里虎视眈眈的内府探子。
大虞这艘破船,早就在四面漏风了。
沈牧缓缓抬起左手,隔着斗篷轻轻按了按腰间的养魂葫,眼底闪过一抹冷冽的深意。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这神庭初期的修为,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