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混着滚烫的热水顺着墙砖浇下去。
白雾腾起,将沙滩上那股刺鼻的腥臭毒气冲散了大半。
帅府大堂内,阎骁战一拳砸在沙盘边缘,眉宇间煞气腾腾。
“苏龙御把‘冯晋元’三个字啃在城门口,这是摆明了要逼你现身。”
季云庵神色凝重,手指在海岸线附近轻轻划过:
“王爷亲率大军最快也要明早才能赶到,今夜这一关,咱们得把眼睛瞪大了。”
沈牧站在沙盘一侧,神情却平淡得很。
“两位大人放心,苏龙御不会在今夜强攻州城。”
阎骁战眉头一挑:“何以见得?”
“他在海上还要防着王爷随时杀到,绝不会轻易跟咱们硬碰硬,平白折损自家元气。”
沈牧目光闪烁,嘴角微微扯起一抹冷意:
“不过,他也不会干等一宿。今夜多半会派几条手脚利索的毒蛇摸上岸来,既能试探城防虚实,又能顺手抓我回去交差。”
季云庵眼睛一亮:
“那咱们干脆调集全军老兵上城墙死守,把火油和床弩全架起来,来一个杀一个。”
“万万不可。”
沈牧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真把声势闹得满城皆知,海上那头老狐狸一眼就能看出有诈,反倒不敢放人上岸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大堂门口侍立的周冠伦与徐广树身上。
“周冠伦,你挑一队信得过的蔷薇军老兵,悄悄把城里备用的重型床弩拆了,趁着夜色运到城外那片乱石坳里埋伏起来。”
周冠伦浑身一震,连忙抱拳领命:“卑职明白!”
“徐广树带人守在城门内侧,今夜没有我的将令,谁也不许擅自敲响警钟。”
沈牧叮嘱道,“外头哪怕天塌下来,你们也只管把城门堵死。”
“卑职遵命。”徐广树咧嘴一笑,重重抱拳。
交代完一应防务,沈牧这才转身走回自己的营房,反手插上了门闩。
他拍了拍养魂葫,一缕黑烟钻出,在屋角化作易殊那张干瘦的老脸。
“小子,真打算把乾武那帮家伙放上岸来?”
沈牧盘膝坐下,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具早已备好的干瘦傀儡。
正是易殊先前炼就留着备用的魂傀。
他并指在左手腕上一抹,逼出几滴泛着银白电弧的鲜血。
仔细抹在魂傀胸前的暗色劲装上,又把一张备用的人皮面具贴了上去。
“今夜你操纵这具魂傀,沾着我的血气在滩涂外围晃悠。”
沈牧低声道,“若是真有鱼儿咬钩,你只管把那些五转往乱石坳里引,一个也别放跑。”
易殊桀桀怪笑一声,伸出黑烟凝成的手指点在魂傀眉心:
“这勾当老夫最拿手,保准领他们进绝路。”
......
外海,漆黑巨舟。
船舱深处并未点灯,只有几颗幽蓝的夜明珠嵌在梁柱上,照出一张冷峻阴沉的老脸。
苏龙御负手立在窗前,枯瘦的手指搭在窗沿上,身上墨袍纹丝不动。
身后站着五名身穿苏家青袍的蛊师。
为首一人身形微胖,面容与苏龙御有几分相似。
正是风神域苏家六转长老苏衡,也是苏龙御的族弟。
“大虞靖王多半已经在赶往景州的路上。”
苏龙御声音低沉,听不出半分情绪。
“本座不想在岸上与那老匹夫交手,平白震塌了城池,死伤太多兵马。”
苏衡躬身行礼:
“族兄放心,小弟今夜亲自带四名五转好手潜入景州。趁着蛊潮掩护,定将那个叫冯晋元的鼠辈抓回来,连同夜雷蛊一并奉上。”
苏龙御微微颔首,眼神冷漠:
“那小子狡诈得很,杀了我孙儿晚亭,又害了萧岳。他手上有血瞳,还有一身专门克制蛊虫的古怪雷劲,切莫大意。”
“族兄多虑了。”
苏衡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不过一个仗着地形偷袭才得手的五品炼脏,小弟六转修为,莫非还拿不下一个小辈?”
苏龙御没有多言,只是摆了摆手:
“记住,务必防着他手里那颗血瞳,莫要正面去瞧他的眼睛。若遇大虞大军围堵,立刻撤回海上。”
“小弟省得。”
苏衡抱拳领命,随即转身带着四名五转蛊师大步走出了船舱。
......
景州,沿海城墙。
转眼到了三更时分,海面上黑沉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忽然间,远处的浪花里传来一阵密集的沙沙声响。
借着城头火把微弱的余光,只见黑压压一片巴掌大小的甲壳水蛊,正随着涨潮的海水涌上沙滩。
不远处的箭楼顶上,沈牧独自盘坐在阴影里。
贴身的骨链牢牢遮住了周身四品气息。
他双目微闭,脑海深处那座神庭轻轻一颤。
嗡~
一张无形无质的神识大网悄然铺开,贴着地面与海面滑行出去。
将城外二三十里内的沿海滩涂、礁石群与浅海区域尽数笼罩其中。
可就在蛊潮后方的深水里,五道刻意收敛、却依旧如黑夜萤火般扎眼的气息,正顺着浪头悄无声息地摸向岸边。
最前面那道气息厚重阴冷,宛如一潭深水,正是六转修为。
跟在他身后的四道气息略显锋锐,皆是五转蛊师。
“终于上钩了。”
沈牧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他没有通知城头大军,更没有让徐广树敲响警钟。
若是此刻惊动全城,外海的苏龙御势必察觉有诈。
“老家伙,动手吧。”沈牧低声传音。
腰间养魂葫塞子无声滑开。
一道黑烟贴着城墙阴影溜下,眨眼间便融入了城外黑夜。
城墙角下,那具早已埋伏在荒草堆里的干瘦身影忽然动了起来。
顺着滩涂边缘的土坡往外晃荡,身上隐隐透出一丝银白雷息与血腥气。
与此同时,沈牧披上一件宽大的暗色斗篷,反手从储物戒里拎出了惊雷诛魔戟。
他身形一晃,施展《幻影迷踪》,整个人化作一道极淡的虚影顺着城墙外侧无声滑落,
顺着另一侧的海岸线急速迂回过去。
......
城外,乱石滩。
苏衡五人刚借着水蛊群的掩护踏上干燥的礁石地,正准备潜往城墙根下摸清虚实。
忽然,前方半里外的一处土坡后头闪过一道人影。
迎面扑来一股微弱却熟悉的银白雷弧气息。
“是冯晋元!”一名眼神锐利的五转蛊师压低声音低喝。
那道身影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浑身一颤。
转身便朝着内陆乱石坳的方向慌张逃窜。
“想跑?追!”
那四名五转蛊师本就急着立功,眼见目标就在眼前。
纷纷催动身法蛊虫,化作四道黑影疾追而去。
苏衡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阴晴不定地扫视着四周漆黑的礁石滩。
他总觉得那道逃窜的背影虽然带着雷气,步履却有几分说不出的僵硬。
刚想出声喝止那四个冲得太快的手下,前方海风骤然被一股凌厉气机撕裂。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拎着一杆幽黑长戟,悄无声息地拦在了他前方十余丈外。
沈牧伸手扯下兜帽,露出一张冷峻平静的年轻面孔。
“你就是冯晋元……不,该叫你沈牧才对。”
苏衡借着微弱的星光看清来人面容,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一丝狞笑。
“难怪大虞军中出了个雷将军,原来冯晋元和沈牧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沈牧握紧惊雷诛魔戟,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好狂的小子。”
苏衡眼中寒光暴涨。
“你杀我苏家少主,害死萧岳,今日自己送上门来,倒省了老夫进城搜寻的功夫。”
话音未落,苏衡广袖猛地一抖。
嗡嗡嗡~
数十道绿油油的流光如同蝗虫过境般从他袖口暴射而出。
每一头都是四阶乃至五阶的凶悍战蛊,张开狰狞口器扑面咬来。
与此同时,苏衡口中喷出一大口墨绿色毒雾,迎风便涨。
转眼间化作十余丈宽的腥臭毒云,顺着海风将沈牧周身退路尽数封死。
沈牧神色沉凝,深吸一口气,体内五脏雷光瞬间首尾相衔。
他并未急着暴露四品神庭修为,而是先将体内磅礴的银白雷元催动到极致。
体表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血色龙鳞。
《御龙庭》!
紧接着,沈牧脚下电弧骤然炸响。
噼啪~
《御雷缥缈身》瞬间发动,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残影。
脚踩虚空连续闪出十余丈,硬生生在毒雾合拢前从侧面掠了出去。
惊雷诛魔戟顺势横扫,戟锋之上缠绕着刺目的银白雷霆。
轰~
狂暴的雷元席卷而出,冲在最前方的十几头四阶毒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当场被雷光劈得焦黑爆碎,化作漫天黑灰坠落。
“果然克制蛊虫!”苏衡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暗自惊凛。
他冷哼一声,双手十指急速掐诀,眉心处骤然亮起一团刺目的青光。
轰隆隆~
一股浩大沉重的神魂威压从天而降,半空中空气剧烈扭曲。
一只足有数丈大小的青色神魂大手凭空凝聚而成。
带着碾碎山石的恐怖气势,当头朝沈牧狠狠拍下。
沈牧心头一凛,不敢硬接,左掌猛地拍出,虚空抓摄。
试图用《鲸吞海》扯偏对方身形,同时脚下雷光再闪往旁边急退。
可神魂大手速度极快,如影随形,瞬间封死了他半边闪避空间。
危急关头,沈牧眼底寒光一闪,左手屈指一弹。
掌心之中赫然多了一颗散发着妖异血光的眼球。
寂灭血瞳!
血色光芒如利剑般破开墨绿毒雾,疾射向苏衡双眼。
苏衡早已牢记苏龙御的嘱咐,交手之时目光始终微微下垂,并未正眼相视。
可还是被那道血光扫中了眼角余光。
邪异的石化之力瞬间顺着视线蔓延过来,苏衡身形猛地一僵。
然而,仅仅过去了短短半息功夫!
噗~
苏衡胸口猛地一震,一只早早埋伏在他体内的五阶护魂蛊虫自行炸裂。
化作一股清凉灵流直冲脑海,强行震散了那股诡异的石化之力。
“老夫早有防备!”
苏衡暴喝一声,口角溢出一丝黑血,眼神却惊怒交加。
眼见沈牧趁机挺戟杀到眼前,苏衡不退反进,强行催动那只未散的神魂大手横扫过来。
沈牧一戟刚刚刺出半途,旧力未尽,想要变招闪避已是来不及。
砰~
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巨响炸开。
青色神魂大手结结实实拍在了沈牧左肩与胸口交界处。
咔嚓~
沈牧胸前由《御龙庭》凝成的血色龙鳞应声崩碎一片。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七八丈远,重重撞在一块半人高的黑礁石上。
礁石瞬间炸成碎粉,沈牧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了一丝鲜红血迹。
“哼,凭这点修为也敢独自截杀老夫,真是不知死活!”
苏衡冷笑一声,脚下绿雾翻涌,乘胜追击般疾扑过来。
掌心之中再次凝聚出一根尖锐的墨绿毒刺,直取沈牧咽喉。
乱石碎粉之中,沈牧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冷得像一块寒冰。
单靠五品炼脏的元气和地阶武技,拿不下早有防备的苏衡;再拖下去,外海的苏龙御一旦察觉不对,自己连跑都来不及。
既然如此,便不必再藏了。
沈牧缓缓直起身子,脑海深处那座神庭猛地发出一声清越嗡鸣。
一股截然不同于五品炼脏的浩瀚神识瞬间爆发。
引动方圆数里内的天地元气疯狂倒卷而来。
苏衡冲到半途的身形骤然一滞,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神识引气?你竟入了四品神庭?!”
回答他的,是沈牧缓缓抬起的右臂。
沈牧强忍胸口翻涌的气血,神识化作一只无形巨手。
将四周涌来的狂暴天地元气连同体内七成以上的银白雷元,死死压缩在右拳方寸之间。
他不敢有丝毫保留,疯狂催动体内蛊元,周身瞬间浮现出三层厚实无比的暗青色蛊甲。
一头五阶盾蛊更是化作漆黑大盾挡在身前。
“晚了。”
沈牧眼神冷漠,右脚狠狠踏碎地面,身形借着《御雷缥缈身》骤然贴近到苏衡身前三尺。
右拳以极快频率连续锤击震颤,悍然轰出。
《天倾》!
嗤啦~
拳锋所过之处,面前的空气竟被生生撕裂。
一道尺许宽、漆黑如墨的短暂空间裂痕凭空斩出,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那头五阶盾蛊连半瞬都没能撑住,直接被黑色裂痕整齐地削成两半,绿色汁液四溅。
紧接着,裂痕去势不减,狠狠劈在苏衡引以为傲的三层护体蛊甲上。
咔咔咔~
坚逾精铁的六转蛊甲在空间裂痕面前宛如薄纸,层层崩裂。
“啊!”
一声凄厉惨嚎划破夜空。
苏衡拼命往侧后方扭动身躯。
可半边肩膀连同左侧肋下的大片血肉,还是被那道一闪而逝的空间裂痕硬生生削去了一大块。
鲜血如同泉涌般狂喷而出。
几乎在同一刹那,沈牧只觉右臂内部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整条右臂的经脉在天阶武技的反噬下寸寸灼裂,手臂瞬间垂落下去,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气。
体内元气更是瞬间被抽空了七成以上,连站立都微微晃了一晃。
可战机稍纵即逝!
重创濒死的苏衡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根本顾不上断臂之痛,体内最后一丝精血骤然沸腾。
试图催动腹中潜藏的保命血蝗蛊,炸成血雾逃生。
沈牧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强忍右臂剧痛与眩晕感,左手闪电般接住滑落的惊雷诛魔戟。
《极掌经》天生神力瞬间爆发,体内仅存的银白雷元不顾一切地灌注戟身。
人戟合一化作一道银电暴射而出。
噗~
幽黑戟尖毫无阻碍地洞穿了苏衡残破的胸膛,将他死死钉在后方的岩壁之上。
噼里啪啦~
狂暴的银白雷元顺着长戟疯狂涌入苏衡丹田。
那头刚刚探出半个身子的血蝗蛊甚至没来得及爆开,便在雷光闪烁中被劈成了一滩冒着黑烟的焦臭死血。
苏衡大口吐着血沫,眼睛瞪得滚圆。
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桀桀桀~六转大补啊!”
养魂葫里黑烟一涌而出,易殊化作鬼爪凌空一捞。
将一道试图逃遁的凝实生魂狠狠攥在手里,塞进了缚魂罗盘。
沈牧大口喘了几口粗气,左手拔回长戟。
飞快从苏衡腰间扯下储物戒和几个蛊虫袋塞入怀中,又一脚将残破尸身踢进翻涌的深海浪涛里。
右臂经脉伤成这样,没有三天功夫怕是连抬都抬不起来了。
......
乱石坳。
几乎在海滩那边分出胜负的同时,几里外的乱石坳里早已杀声震天。
那四名五转苏家蛊师追着那道散发雷气的身影一路钻进狭窄的山坳。
刚察觉四周死寂得有些反常,头顶两侧的岩壁后忽然亮起了火把。
“放箭!”
随着周冠伦一声沉喝,藏在暗处的十余架重型床弩同时机括弹动。
崩~崩~崩~
碗口粗的精钢弩箭撕裂夜空,带着刺耳的尖啸交叉攒射下来。
冲在最前头的一名五转蛊师根本来不及放出护体蛊虫。
大腿和胸口瞬间被两支床弩巨箭穿了个透心凉,惨叫一声被狠狠钉死在乱石堆上。
“有埋伏!快撤!”
其余三人脸色齐齐大变,急忙催动毒虫与光盾抵挡箭雨。
可山坳两侧早已被蔷薇军精锐士卒堵死。
徐广树挥刀一马当先冲下斜坡,
将一名正在手忙脚乱驱蛊的五转蛊师逼入死角。
周冠伦配合几名军中好手结成战阵,
专门盯着蛊师脆弱的肉身近身缠斗。
那具充当诱饵的魂傀此刻也悄然隐入黑暗,反手从背后扑抱住其中一人。
任凭对方毒虫啃咬也不松手,硬生生拖到三支长矛将其刺穿。
混乱之中,四名五转蛊师转眼便折了三个。
最后那名五转蛊师吓得魂飞魄散,眼见退路被重甲盾墙封死。
竟狠下心来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在一头四阶风翼蛊上。
轰~
狂风卷起漫天沙石,强行震退了围上来的几名士卒。
那人拼着硬挨了周冠伦一记,左肩鲜血淋漓。
借着风翼蛊的爆发速度硬生生冲破了外围防线,连滚带爬地朝大海方向狂奔逃去。
“穷寇莫追,谨防海边有接应!”
周冠伦捂着被毒气擦伤的手臂,大声喝止了正要追击的士卒。
目光担忧地望向海滩方向。
......
景州,沿海城墙。
天色微微泛青,黎明前最浓重的一层海雾渐渐散去。
沈牧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城头之上。
他重新披上了那件宽大的暗色斗篷,将垂在身侧、毫无知觉的右臂严严实实地遮在披风底下。
吞下一颗御赐固元丹勉强压住体内翻腾的气血。
阎骁战、季云庵以及刚刚赶回城头复命的周冠伦正站在不远处,几人神色凝重。
周冠伦刚禀报完乱石坳的战果,便见沈牧脸色略显苍白地从城垛阴影里走了出来。
“沈小子,你方才去哪儿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季云庵眉头一皱,快步迎上前。
沈牧刚想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忽然间,原本涛声阵阵的大海猛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刻,一股浩瀚得无法形容的冰冷神魂之音,从百里之外的海面尽头滚滚压来。
轰~
声音并不算震耳欲聋,却仿佛直接响在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
连整座景州城的砖石城墙都在微微震颤。
城头上修为较低的军卒脸色惨白,纷纷扶着墙垛单膝跪了下去。
阎骁战与季云庵面色骤变,握紧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沈牧站在风口里,牙关紧咬,死死顶住那股直透神庭的恐怖威压。
那道带着无尽杀意与冰冷怒火的声音,清楚无比地传遍了整个景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冯晋元,你很好。”
苏衡死了,逃回去的那个五转也把夜里的遭遇报了回去。
这头七转老怪,彻底动了真怒。
就在这股令人窒息的七转威压即将压垮城头士气之际。
蛰龙城方向的天际尽头,忽然亮起了一点刺目至极的雪白光芒。
铮~
一声清越剑鸣撕裂黎明前的昏暗天幕。
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煌煌剑光横空掠来,速度快得超越了寻常目光的捕捉。
剑光所过之处,那股笼罩全城的七转神魂威压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般,悄无声息地被一剑斩碎消散。
只见那道雪白剑光在城外海滩的上空微微一敛。
稳稳落在了礁石滩尽头的一块巨石之上。
晨风吹拂着一道玄色暗纹常服的高大身影。
靖王虞承允负手立于海浪之前,背对着景州城。
独自一人静静望向百里之外那片幽暗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