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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武神 · 续写

第512章 凝神

52 / 60 章

静室里没有点灯,只有几缕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斜斜落进来,照在木榻边缘。

沈牧盘坐在榻上,双目紧闭,双手捧着那块鸽卵大小的上等魂玉。

魂玉贴在掌心处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凉。

丝丝缕缕的清凉气息顺着手臂经脉一路向上,直奔眉心。

刚一入眉心,沈牧的太阳穴便跟着跳了两下。

脑仁像是被一根细细的冰针轻轻扎着,又凉又胀。

好在他早已习惯了锻骨蕴雷时的剧痛,这点阴寒刺痛根本算不得什么。

沈牧咬着牙根,心神稳稳收拢。

按照白日里背熟的《紫府凝神诀》第一层法诀,缓缓牵引着那股冰凉之力在脑海中盘旋。

第一层讲究的是凝雾成基,急不得,也猛不得。

冰凉的魂力化作一道极细的漩涡。

一圈圈裹住他脑海里那团本就微弱的神魂火光,顺着玄妙的路径缓缓压实。

火光被这股凉意一裹,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像是添了灯油的烛芯。

轻轻晃了晃,颜色比先前亮了一分。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掌心里的温度渐渐散尽。

咔嚓~

一声微弱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原本温润幽亮的魂玉寸寸碎裂,化作一捧细碎的灰白粉末,从沈牧指缝间簌簌滑落。

沈牧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寒意的浊气,睁开双眼。

黑漆漆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幽光。

“呼~”

他低头拍了拍手上的玉粉,又仔细体会了一下脑海里的动静,眉梢不由微微一挑。

与先前在景州城里不懂法门、只凭蛮力硬吸魂玉相比,这一次的感觉简直是天差地别。

当初他胡乱吞噬了三块魂玉,魂力一进脑海便四处乱撞。

至少有三成精纯气息白白散逸在了空气里,连个响儿都没听着。

如今运转这《紫府凝神诀》,那股冰凉之力被法诀束得严严实实。

十成里头能有九成稳稳融进神魂火光之中,损耗一下子少了三成不止。

“这趟武阁没白去。”

沈牧心头暗道一声,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

三十二块上等魂玉本就不算多。

照先前那种糟蹋法,怕是全用光了也未必能摸到四品神庭的门槛。

如今每块魂玉都实打实用在了刀刃上,底气顿时足了不少。

他没有急着去拿第二块,而是顺着刚才那一缕未散的余韵,闭上眼睛静静消化了半个时辰。

等脑海里的胀痛彻底退去,这才重新沉下心神。

心神沉入脑海,观察武道树的变化。

脑海深处,那株参天巨树依旧静静扎根于黑暗之中。

粗壮的主干里,那具晶莹剔透的玉骨正泛着温润光泽。

胸腹之间的五脏虚影已被银白色雷光填得满满当当。

五道雷弧首尾相连,正顺着呼吸的节奏缓缓流转。

枝头之上,几根金色枝杈与其他各色武技枝杈轻轻摇曳,叶脉里血气充盈。

沈牧的目光越过层层枝叶,直接落在了茂密树冠的正中央。

前些日子在景州时,树冠正中还只是一团模糊不清的白雾。

隐约带着一点屋檐的轮廓,风一吹仿佛就要散掉。

可就在他刚刚炼化完这块魂玉之后,那团白雾竟肉眼可见地收拢了几分。

原本飘忽不定的雾气丝丝缕缕地往中间聚拢、凝实。

渐渐褪去了那股虚浮的雾气感,化作了一座淡白色的虚影。

沈牧凝神细看,心跳不由微微快了半拍。

那座悬在树冠正中的宫殿虚影,虽然依旧透着几分半透明的虚幻,却已经能清清楚楚地看出飞檐翘角、脊瓦纹路。

甚至连宫殿正面那两扇高大的门户轮廓都显露了出来。

只是那两扇大门此刻正严严实实地闭着,门缝处没有半点光亮透出来。

沉稳厚重,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古意。

“凝雾成基,果真已经起了个头。”

沈牧默默打量着那座愈发清晰的宫殿虚影,心里渐渐有了谱。

宫殿的架子越稳,日后神庭推开时所能容纳的天地元气便越厚重。

这第一步的水磨工夫半点省不得。

他收回心神,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微微泛白的天色。

没有贪功冒进,只简单活动了一下筋骨,便又从储物戒里取出了第二块魂玉。

......

转眼间,又是二十多天过去。

整整二十多天里,沈牧几乎没有踏出过这座偏僻客院半步。

白日里他照常练拳打磨气血,偶尔对着院里的青竹练几遍步法。

到了夜里便盘坐在木榻上,借着《紫府凝神诀》一点点炼化魂玉。

一块接着一块。

每炼化一块,眉心那股冰寒刺痛便要挨上一遭,神魂火光也跟着凝实一分。

到了第二十四个夜晚,原本放在储物戒里整整齐齐的三十二块上等魂玉,不知不觉间已经用掉了一半多。

算下来整整炼化了十七块,手里只剩下十五块。

次日晌午,沈牧刚把第十七块魂玉的药力消化干净。

正准备起身舒展一下僵硬的腰背,肚子里却忽然咕噜叫了一声。

他虽已是五品炼脏圆满,可连着二十多天水米未沾多少。

只靠些干粮顶着,嘴里也实在淡出了鸟来。

正巧外头院门被人轻轻叩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极有分寸。

沈牧穿好外袍推门走出去,便见院门外站着提着一只大食盒的席崖。

身旁还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王府杂役。

席崖挥手让杂役退下,自己拎着食盒跨进院子,顺手把门带上。

“席老怎么亲自送饭来了?”

沈牧迎上去接过食盒,顺手引着老人进了正屋的小厅。

“老夫闲着也是闲着,顺道来看看沈将军闭关可还顺当。”

席崖打量了沈牧一眼,见他虽然脸色略微有些疲惫,双目却亮得惊人。

周身气息沉稳内敛得连半点外泄都无,眼里不由闪过一丝赞许。

沈牧打开食盒。

里头摆着两大盘酱牛肉、一只油亮亮的烧鹅,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灵米粥和几碟清淡小菜。

他也不客气,拿了筷子便大口吃了起来,顺口问道:

“席老,我躲在院里这二十多天,外头如今是什么光景了?”

席崖在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凉茶润了润喉咙,这才缓缓开口:

“前线这阵子倒是消停了不少。”

“自打王爷重创了那头七阶噬魂蛊,你又连着夺回了玉州三座卫城,乾武那些残兵败将算是彻底吓破了胆,陆地上一处也不敢留,全都撤回海里去了。”

沈牧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都退回海上去了?”

“不错,如今全都缩在外海那几座大岛上喘气呢。”

席崖冷笑一声。

“听说他们日子也不好过,岛上缺粮少水,又不敢轻易靠岸抢掠,只能靠海上几条旧船硬撑着,眼下两边就这么隔海僵着。”

沈牧咽下一口肉,眉头却没松开:

“苏龙御呢?那个七转老怪还没露面?”

“没见着影儿。”

席崖摇了摇头,压低几分声音道:

“前线哨探传回来的消息,乾武那边的虫洞最近闹得比先前还凶,多半还是那处烂摊子把他死死拖住了。不过王爷说了,那老怪绝不会善罢甘休,迟早是要跨海过来的。”

沈牧默默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倒也不算意外。

苏萧岳死在他手里,苏龙御连白幡都挂到城楼上去了,这梁子绝不可能揭过。

“至于玉州和景州那边,”席崖接着说道,“阎骁战和季统领正带着兵抓紧抢修城防、补齐床弩,你的蔷薇军也在景州城外整训休整,没出什么乱子。”

沈牧喝完最后半碗灵米粥,拿帕子擦了擦嘴,眼神微动:

“那驿馆里住着的几位呢?还没动身回京?”

提到京都来人,席崖原本还算轻松的神色顿时沉了沉。

“没走,稳稳当当在驿馆里喝茶呢。”

“这二十多天里,那位姓邵的供奉隔三岔五便打发人到王府侧门递帖问候,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沈将军的伤势和去处,全被老夫按王爷的意思挡回去了。”

席崖站起身拎起空食盒,拍了拍沈牧的肩膀:

“不过你也清楚,这帮京都来的老爷耗得起,真等前线大局定下来,王爷也没法一直替你挡着。趁着这几日还算安生,你抓紧把该办的事办了。”

“多谢席老提点,晚辈心里有数。”

沈牧抱拳送走了席崖。

重新关紧院门回到静室,沈牧没有半点耽搁,很快又坐回了木榻上。

......

这二十多天的闭关之所以能安安静静、半点风波不惊,除了王府后园本身阵法严密之外,腰间养魂葫里的易殊其实也出了不少力。

易殊刚稳住五品傀巫的修为不久,神识放出去足有百二十里方圆。

从沈牧第一晚开始炼化魂玉起,这位老巫师便悄悄放出一缕极细极淡的神识。

像一张看不见的蛛网般罩在客院四周。

只要院墙外有半点陌生的气息靠近,或是有人敢用神识往这边扫,易殊头一个就能察觉。

不过老头生性最是无利不起早,干这护法的活儿,自然也不肯白干。

沈牧运转《紫府凝神诀》时,纵然法诀严密,每回魂玉刚化开或是快收尾的那一两息,总免不了有几丝极淡的精纯魂力溢出脑海,散在空气里。

每逢这个时候,挂在沈牧腰间的养魂葫塞子便会悄无声息地松开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缝隙。

咻~

那几缕原本要消散在静室里的精纯魂力,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嗖地一下全钻进了葫芦肚子里。

头几回沈牧正全神贯注盯着武道树,倒没怎么留意。

可随着他神魂越凝越实,对周遭魂力波动的感应一日敏锐过一日。

不过七八天工夫,他便把葫芦里那点小动作摸了个一清二楚。

只是见易殊很有分寸,从不从他脑海里抢食,只捡那些散出去的边角料吞,而且外头确实守得滴水不漏。

沈牧便也懒得拆穿,权当是付给这老鬼的看门茶水钱。

直到这天半夜,沈牧刚把第十八块魂玉炼化完,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养魂葫微微一晃,里头传来易殊一声心满意足的轻哼。

这段日子蹭了不少上等魂玉的余韵,这老鬼的魂体似乎都凝实了几分。

说话的底气比平时足了不少,忍不住在葫芦里邀起功来:

“小子,老夫这二十多天可没少替你操心。白天黑夜睁着眼睛替你盯梢,连口热茶都没混上,等日后出关了,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静室里一片安静。

沈牧低头看了一眼腰间微微晃动的暗红葫芦,神色古井无波,只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

“下次偷吃,记得把嘴擦干净。”

话音落下,养魂葫顿时僵在了原地,连晃都不晃了。

足足过了三息,葫芦里才传出易殊几声干巴巴的讪笑。

“嘿嘿......小子耳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尖了?”

“老夫那哪叫偷吃?那些魂力散到屋里也是白白浪费,老夫替你收拢收拢,省得逸散出去惹来王府那位老丈人的注意,这也算替你遮掩行迹嘛。”

沈牧嗤笑一声,倒也懒得再跟这老滑头扯皮。

“行了,边角料你尽管拿去,外头给我盯紧点就是。尤其是这两天,我总觉得心头有些不踏实,若有任何人靠近院墙百步之内,立刻叫醒我。”

“放心,百二十里之内,连只苍蝇飞进来老夫都给你数清几条腿。”

易殊拍着胸脯保证完,这才缩回葫芦底装死去了。

......

除了易殊这个老馋鬼,静室里还有另一个不大安分的主儿需要沈牧每日照料。

活物进不了储物戒,那头五阶夜雷蛊便一直待在他腰间的蛊虫袋里。

当初定下的十年之约,斩杀苏萧岳后依约减去了三年,眼下还剩六年多。

有这层严密的契约压着,夜雷蛊虽然性子桀骜,倒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只是每日少不了要按时喂养。

每逢夜半练功的间隙,沈牧都会把房门拴死,解下蛊虫袋,将这尊凶物放出来透透气。

黑光一闪,一头体长丈余的巨蝎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青石地面上。

它浑身覆盖着厚实的幽黑鳞甲,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寒芒。

一双猩红复眼阴森森地盯着屋角,高高翘起的尾针末端,时不时跳出一粒细小的黑色雷弧。

嘶嘶~

这凶物在乾武时天不怕地不怕。

可打从进了这座靖王府,每回一从蛊虫袋里钻出来,它便显得格外暴躁不安。

只见那丈余长的身躯紧紧贴着墙根,身上的黑鳞微微竖起,一双猩红复眼死死朝着主院的方向望去。

喉间发出低沉烦躁的嘶鸣,尾针上的黑色雷霆也跟着乱闪。

沈牧自然明白它为何害怕。

这座王府的主院里,住着大虞顶梁柱之一的三品阴神,虞承允。

哪怕靖王平日里收拢了气机,并未刻意针对这座后园小院。

可三品阴神身上那股如山似海的威压依旧隐隐弥漫在整座府邸上空。

凶兽与高阶蛊虫对危险的直觉远比武夫敏锐。

这头五阶夜雷蛊虽有灵智,面对三品阴神的天然威势,本能地便生出一种随时会被碾死的惊惶。

“老实待着,这里没人杀你。”

沈牧皱了皱眉,生怕它吓急了眼真甩出一道黑雷把屋顶掀了。

连忙从袖里摸出两颗圆润乌黑的五阶蛊粮丹,随手抛了过去。

夜雷蛊张开口器,咔嚓两口将丹药嚼碎吞下。

可尾巴上的黑雷却还是没收回去,身子依然紧绷着。

沈牧无奈,只好伸出右手,指尖缓缓凝聚起一缕精纯的银白色雷元。

上前一步轻轻点在它冰冷坚硬的头甲上。

滋滋~

熟悉的银白雷元顺着甲壳渗进它体内,温和地游走了一圈。

夜雷蛊浑身微微一颤,眼里的猩红凶光缓缓褪去几分,低头蹭了蹭沈牧的手背。

尾针上的黑雷也终于收敛起来,顺从地化作一道黑光重新钻回了蛊虫袋里。

......

安抚好夜雷蛊,静室里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接下来的几日,沈牧愈发心无旁骛,又有四块上等魂玉化作灰粉。

就在这一夜的子时前后,当沈牧把手心这一块魂玉彻底抽干,将最后那一缕冰凉魂力引渡进脑海时,脑海深处忽然猛地一震。

原本正在稳步凝实的火光,仿佛一头撞在了一面看不见摸不着的坚韧薄膜上。

无论他怎么催动《紫府凝神诀》,那团神魂火光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壁障死死挡在了外头,再也难以寸进半毫。

与此同时,沈牧心神下意识沉入武道树。

只见树冠正中,那座原本只是淡白虚影的宫殿,如今已经变得极其清晰。

檐角上的兽首、石阶上的纹路、朱红柱子的轮廓都历历在目。

就在神魂火光触及那层无形壁障的刹那,那两扇一直紧闭的宫殿大门,竟在树冠深处微微震动了一下!

嗡~

一道低沉古老的嗡鸣仿佛直接在沈牧脑海里响起,震得他脑海一阵翻腾。

“要成了!”

沈牧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眼底爆出一团压抑不住的喜色。

他知道,这就是四品神庭前的最后一道门槛!

只要把这层壁障彻底撞破,将树冠里的那座宫门冲开,他便能真正跨出五品,成为调动百里元气、生出神识的四品神庭境强者!

沈牧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连忙低声问道:

“易老头,我这火候是不是差不多了?”

“啧啧,你小子这进境,连老夫都看得眼皮直跳。”

养魂葫里传出易殊惊叹的声音,语气随即一肃:

“你如今根基已经夯得十成十稳当,再有七八块魂玉一齐发力,就该正式冲关了。”

“不过老夫丑话先说在前头。四品神庭最凶险的就是破门那一瞬,到时候你全部心神都得用来撞门,半点外力也分不出来,最怕外头有人打扰。若是冲关到一半被人惊动,轻则前功尽弃,重则识海崩塌变成痴儿!”

“明白。”

沈牧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伸手摸向储物戒。

里头剩下的十块上等魂玉正静静躺着。

算下来,先用两块把气势推到顶峰,再留八块一鼓作气撞开那扇宫门,正好严丝合缝。

只要再在这座院子里安安静静待上十来天,一切便能水到渠成。

沈牧长舒一口气,正准备借着方才那股余韵再取出下一块魂玉。

院外寂静的青石小径上,却忽然响起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夜露打湿的青石板上,在院门外三步处稳稳停了下来。

沈牧伸向储物戒的手指陡然一顿,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养魂葫也跟着微微一颤,易殊压低声音急促道:

“是席崖那老头,就他一个人,不过外头风向不对,你小心着些。”

咚,咚。

院门被人轻叩了两下,紧接着,席崖那带着几分低沉与凝重的声音隔着木门传了进来:

“沈将军,歇息了么?”

沈牧收起心思,面色恢复如常,起身走过去拉开了门闩。

门外提着一盏防风灯笼的席崖脸色不太好看,昏黄的灯光映着他微驼的背影。

老人回头朝前院的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嗓音道:

“京都内府来人了,刚递了暗牌进府,如今就在前院偏厅里候着,点名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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