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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武神 · 续写

第507章 换玉

47 / 60 章

沈牧握着茶盏的手指只顿了一瞬,随即便松开力道,将茶盏稳稳放回紫檀木几上。

“席老说笑了。”

沈牧抬眼看向席崖,神色平静无波:

“万年血玉参这等延寿奇珍,只听说京都皇室与那几家阴神世家才偶有收藏,末将不过是个边军小卒,哪里碰得到这等宝物。”

席崖坐在椅上,微驼的背脊动也不动,浑浊的老眼却亮得惊人。

“沈万夫长就不必在老夫面前打马虎眼了。”

席崖扯了扯嘴角,语气不紧不慢:

“你手里那截血玉参根须品相极佳,足足蕴着十年寿元之气。王爷既是三品阴神,寿元最是要紧,寻常延寿丹药对阴神早已无用,唯独这万年血玉参还能添上十年光景。”

沈牧心头猛地一沉,面上却依旧稳如磐石,半点破绽没露。

那截万年血玉参根须,他向来收在贴身佩戴的储物戒最深处,从来不曾示人。

知道这东西的人屈指可数,连自家几位夫人都不知道他身上藏着这等宝贝。

靖王府怎么连他储物戒里最隐秘的家底都摸得一清二楚?

“王爷既然看得上,自然是末将的荣幸。”

沈牧目光微闪,不动声色地问道:

“只是末将实在好奇,这等隐秘之事,王爷究竟是从何处听说的?”

席崖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半个字也没答。

沈牧见状便不再追问,心里却暗暗拉响了警铃。

看来自己以前还是小看了这位镇守一方的亲王,靖王府的耳目远比他想的还要灵通。

自己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隐蔽手段,在三品阴神的庞大势力面前,终究还是留了不少破绽。

好在从昨晚帅府问话到今日席崖登门,靖王始终没摆出强取豪夺的架势,而是正经派人来说这桩买卖。

“王爷既肯屈尊来换,不知打算拿什么来换?”

沈牧收敛心神,干脆利落地问道。

“魂玉。”

席崖吐出两个字,枯瘦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沈万夫长如今已是五品炼脏,日后若想跨过那道门槛踏入四品神庭,光靠元晶和苦修可不够,没有魂玉壮大神魂,一辈子也开不出识海神识。”

“这东西在大虞只有朝廷、宗门和那几家世家手里攥着,外面有价无市,你有再多银子也买不到。”

席崖看着沈牧,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王爷说了,只要你肯交出那截万年血玉参根须,王府愿意拿魂玉来换。”

沈牧心头微动,面上却没露出半点急切。

这确实正中他的下怀。

他本就打算找个稳妥去处把这截根须换成魂玉。

如今靖王主动送上门来,倒省去了他四处寻路子的麻烦,也不用担心被黑吃黑。

“席老也知道,万年血玉参能让三品阴神多活十年。”

沈牧身子微微后靠,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

“对王爷这等人物来说,十年光阴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王府打算出多少块魂玉?”

席崖竖起两根枯瘦的手指,慢悠悠道:

“二十块。”

沈牧眉梢微挑,二话不说便端起茶盏送到嘴边,一副送客的架势:

“二十块魂玉,虽说足够寻常武夫折腾一阵,可比起三品阴神十年寿元,未免太寒碜了些。末将留着这截根须,日后真要拿去南诏或是别处换,也不止这个价。”

他心里门清,阴神境寿元到了尽头时,多十年光阴几乎就是半条命,二十块魂玉实在跟打发叫花子差不多。

“沈万夫长胃口倒是不小。”

席崖也不恼,笑呵呵地说道:

“那依沈万夫长的意思,想要多少?”

“五十块。”

沈牧伸出一巴掌,面不改色地报了个虚价。

席崖顿时失笑摇头:

“莫说五十块,便是一般的四品神庭世家,库房里也未必能一下子凑出这么多。沈万夫长,做买卖讲究个诚意,漫天要价可不成。”

沈牧放下茶盏,神色认真了几分:

“席老既要诚意,末将便说个实在数。四十块魂玉,少了这个数,末将实在舍不得出手。”

两人你来我往,在厅里足足拉扯了半盏茶的工夫。

席崖寸步不让地卡死在三十块魂玉上,再多一块都不肯松口。

只说战事吃紧,王府库房里的魂玉大半都得留着赏赐前线将领。

沈牧见火候差不多了,知道三十块已是席崖此行带来的底线,便趁势改口:

“三十块就三十块,不过末将还有个不情之请。”

“哦?说说看。”

“末将听闻蛰龙城靖王府内有一座武阁,里面藏着不少前辈武夫留下的法门。”

沈牧目光沉静地看着席崖:

“魂玉虽好,可武夫神魂先天孱弱,末将出身微末,没人指点壮魂门道,生怕白白糟蹋了王爷的宝物。若王爷肯准许末将日后去武阁借阅一次神庭用的壮魂法门,这买卖末将就应下了。”

席崖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上下打量了沈牧两眼。

沈牧既没有要绝世神兵,也没有要什么高阶炼体功法,偏偏挑了一门只借阅一次的壮魂法门,显然铁了心要往四品神庭走。

“这个老夫可以替王爷做主应下。”

席崖略一沉吟便点点头:

“等战事定下来,你持王爷手令去蛰龙城,武阁里的神庭壮魂典籍任你挑选一门借阅,只是绝不可外传。”

“末将晓得轻重。”

沈牧干脆利落地一拍储物戒,掌心顿时多出一只尺许长的墨玉匣子。

打开匣盖,一股浓郁到近乎化雾的血色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匣内静静躺着一截宛如红玉雕琢、布满细密须络的参须。

席崖接过玉匣仔细查验了一番,老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神色。

随即也从怀里摸出一只绣着玄鸟纹的锦袋递了过来:

“三十块上等魂玉,都在里面了,沈万夫长点点数。”

沈牧接过锦袋,只觉袋身微凉,道谢收好后便起身送席崖出了大门。

目送那道微驼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沈牧脸上的客套笑容瞬间敛去,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这三十块魂玉和一次武阁借阅的机会,给得未免太痛快了些。

靖王这番举动,分明是在顺水推舟给他铺路,巴不得他早日壮大神魂冲上四品神庭。

可越是如此,沈牧心头越是警惕。

靖王既在替他铺路,同时也是在掂量他的分量,看看他这把刀究竟能有多锋利,值不值得王府下这么大的本钱。

......

景州,沈牧驻地静室。

反手落下铁闩,重新布下警戒禁制后,一缕黑烟从桌案上的养魂葫里钻出,凝成易殊那张满是褶子的虚幻老脸。

“桀桀,这老小子倒是会算账。”

易殊围着沈牧飘了半圈,嘿嘿笑道:

“靖王花三十块魂玉和一门死物法门,既换了十年寿元,又把你往四品神庭上推了一把,简直稳赚不赔。”

“各取所需罢了,他算他的,我拿我的。”

沈牧嗤笑一声,解开那只玄鸟锦袋,手腕一抖。

哗啦啦~

三十块拳头大小、通体温润、隐隐透着幽蓝寒气的玉石滚落青石案上,散发着一股直透天灵盖的清凉气息,连屋里的空气都仿佛安静了几分。

加上先前靖王赏的三块和从苏萧岳储物袋里翻出来的两块,他手头足足攒下了三十五块魂玉。

“啧啧,三十五块成色这么足的魂玉,便是南诏那边的六品煞巫见了都要眼红。”

易殊飘到石案边,贪婪地吸了一口玉石散出的阴凉气韵,随后又摇了摇头:

“这玩意儿老夫也用得上,可你冲神庭比老夫更缺,老夫就不跟你抢了。”

“别扯远了,这魂玉究竟该怎么用?”

沈牧拿起一块魂玉放在掌心,入手冰凉刺骨,隐隐有股奇异波动往眉心钻去。

他虽然早年听过魂玉的大名,却也是头一回正经拿这东西修炼。

“用起来倒简单得很。”

易殊收起笑意,飘在半空沉声指点:

“魂玉不同于元晶,不需要走经脉苦苦炼化,你只需闭目凝神,将精神往玉石里一探,里头精纯的魂力便会顺着眉心自己涌进识海,直接滋养壮大你的神魂。”

“这么简单?”沈牧微微挑眉。

“简单是简单,可其中的凶险比你挨雷劈还要命。”

易殊哼了一声,严肃叮嘱道:

“你们武夫在四品神庭之前,从来不修神魂,那点魂魄比刚出壳的雏鸟还要脆弱。魂玉里的魂力虽然精纯,却是外来之物,若是贪功冒进一次吸得太多,轻则头痛欲裂、神志不清,重则直接把脑子撑炸变成个痴呆。”

“所以切记,只能一点点地往里吸,一旦觉得眉心发胀发疼,立刻停手稳固,等彻底消化干净了再吸下一口,千万别逞强。”

沈牧神色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向来惜命,挨雷劈还有《不灭金刚经》兜底,可神魂若是出了差错,便是神仙也难救。

“你用神识替我盯着外头动静,我先拿一块试试水。”

沈牧盘膝坐回石床,将另外三十四块魂玉收进储物戒,掌心只留下一块。

静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只余养魂葫外微不可察的阴气波动。

沈牧闭上双目,按易殊所教的法门,放空脑海里的杂念,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精神意念缓缓探向掌心的魂玉。

嗡~

意念刚一触及玉石,掌心里的魂玉便轻轻一震。

一股清凉幽冷的灰白雾气顺着沈牧的手臂直冲而上,眨眼间便越过脖颈,无声无息地撞进了他的眉心深处。

“唔......”

沈牧闷哼一声,只觉得天灵盖像是被人拿冰水浇了个透心凉,紧接着便是密密麻麻的针刺感在太阳穴两侧炸开。

他强忍着不适,心神沉入脑海,观察武道树的变化。

往日里修炼武技功法,他只盯得住主干里的玉骨和枝杈上的猩红雾气。

可这一次,随着那股灰白魂力涌入脑海,沈牧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自己的“神魂”。

那是一团悬在脑海深处、约莫拳头大小的模糊火光,边缘晃晃悠悠地仿佛随时会散开,随着呼吸一明一灭,显得格外单薄脆弱。

“这便是我的神魂么......”

沈牧心头暗道,难怪都说四品之下皆为凡胎。

这团火光莫说抵挡三品阴神的威压,便是一般的五品巫师靠秘术一冲,怕也险象环生。

那缕灰白魂力如同干涸土地迎来的细雨,一碰上那团模糊火光,便被贪婪地吸纳进去。

火光骤然一亮,原本虚浮晃动的边缘竟隐隐凝实了一丝。

连带着沈牧整个人的思绪都变得格外清明敏锐,甚至能听清院墙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此时,沈牧的目光忽然凝在了武道树最顶端的树冠之中。

往日里只是郁郁葱葱、遮蔽天穹的枝叶深处,随着那团神魂火光壮大了一丝,竟隐约浮现出了一座宫殿的轮廓。

那轮廓极淡,像是一层浮在水面上的薄雾,只有几根隐约可见的檐角与石柱虚影。

仿佛只要意念稍微重上一分碰过去,就会当场散成青烟。

“树冠中的宫殿轮廓......莫非那就是四品神庭的根基?”

沈牧心头一动,不敢去触碰那道虚影,只老老实实地引导着魂玉里涌出的灰白雾气,一点点喂养着那团神魂火光。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掌心的魂玉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咔~

整块魂玉化作一撮细腻的灰白粉末,从沈牧指缝间簌簌滑落。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胀痛,仿佛有人拿一根铁钎在太阳穴里使劲搅动。

那团火光也变得沉重迟滞起来。

沈牧毫不犹豫地切断意念,立刻停下吸收,只守着灵台慢慢消化体内多余的魂力。

这一坐,便是整整大半天。

直到傍晚时分,那种脑袋仿佛要炸开般的胀痛才缓缓退去。

神魂火光比先前足足凝练了一圈。

武道树树冠里那座宫殿的轮廓虽然依旧淡得像雾,却比刚出现时清晰了少许。

沈牧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抹精芒。

照这个进度,吸收完手里的三十五块魂玉,虽说要耗费不少时日水磨,却真有希望将神魂推到冲击四品神庭的地步。

......

景州沿海,临时大营。

随着那头七阶噬魂蛊重伤遁入深海,外围残存的乾武大军没了主心骨,这几日一直在不停地往后收缩。

短短五六天工夫,两万余名残兵败将尽数退进了沿海抢占下来的几座卫城之中,紧闭城门不敢再露头。

城内大堂里气氛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仅存的三名五转蛊师坐在下首,个个脸色苍白。

上首主位上,一名满头白发的乾武六转老者面沉如水,手指焦躁地敲着桌案。

“苏萧岳死在落雁峡,水师前营被野蛊冲垮,如今大虞那位靖王就蹲在景州城里,风神域的援兵却迟迟不到。”

白发老者声音沙哑地说道:

“再这么硬扛下去,咱们这两万人全得交代在这几座孤城里。”

“大人的意思是......议和?”

一名五转蛊师迟疑着开口。

“真议和自然是不可能的,朝廷绝不会退兵,只是眼下得先稳住靖王,给咱们争取喘息和等后方援兵的时间。”

白发老者冷哼一声,从袖中摸出一封早已写好、封着火漆的信函:

“挑个嘴皮子利索的使者,打着白旗送去景州帅府。信里先放低姿态,说愿以三千头四阶蛊虫和几条海路赔偿此次损失,双方暂且停战三个月。”

“只要靖王肯坐下来谈,不管最后谈不谈得拢,咱们都能把沿海几座卫城的防线彻底扎稳。”

几名五转蛊师闻言眼睛一亮,连忙连声附和。

当天下午,一名身着乾武文官袍服的使者高举白旗穿过荒原,被大虞哨骑蒙眼带进了景州城。

......

景州,临时帅府。

大堂内烛火通明,阎骁战、季云庵与几名蛰龙军将领分列两侧,个个神色冷峻。

靖王虞承允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那封乾武使者刚呈上来的火漆信函,连封口都没拆开看上一眼。

“一群被虫子撵出老窝的丧家之犬,也配跟本王谈停战议和?”

虞承允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冰冷的嘲弄,随手一扬。

啪~

那封信函原封不动地摔在堂下那名乾武使者的脸上,火漆印完好无损。

“滚回去告诉你们主事的。”

虞承允声音不高,却震得大堂梁柱隐隐作响:

“大虞的疆土,一寸都不能少。要么自己滚回海里,要么洗干净脖子等着本王的大军把你们的脑袋一个个砍下来。”

“来人,扔出城去!”

两名玄甲亲卫大步上前,架起面如土色的乾武使者,大步拖出了帅府大门。

干脆利落地打发走乾武使者后,靖王虞承允并未在景州久留。

次日清晨,他便留下部分蛰龙军协助防守景州海防,自己带着席崖与一队亲卫轻骑简从,赶回蛰龙城坐镇大局。

......

景州,镇守使府。

又是两日过去,沈牧刚在静室里稳固完第三块魂玉带来的神魂增长,门外便传来亲兵急促的通报声,说是镇守使阎骁战相请。

沈牧整理了一番官服,快步来到镇守使府的大堂之内。

堂内只有阎骁战与季云庵二人,正俯身看着桌案上铺开的一张龙陵道沿海舆图。

见沈牧进来行礼,阎骁战爽朗一笑,摆手示意他走近些,伸手重重指了指舆图上玉州沿海的那一片地界。

“王爷回蛰龙城之前,特意把本将和季统领叫去交待了一番。”

阎骁战神色振奋,目光在沈牧和季云庵脸上扫过:

“这回咱们景州虽然顶住了乾武大军,又斩了苏萧岳,挫了那头七阶大蛊的锐气,可玉州那边前些日子措手不及,沿海还有三座卫城被乾武人死死占着。”

沈牧走近两步,低头看向舆图上被朱笔圈出来的三处红圈。

玉州与景州紧邻,这三座卫城原本是大虞沿海的门户重镇。

如今乾武残兵见势不妙,正拼命把兵力往这三座卫城里收缩,摆明了想借坚城固守。

“王爷在蛰龙城那边既要调集四方粮草,又要盯着北梁与墨阳那两头的动静,一时抽不出主力大军南下强攻。”

一旁的季云庵沉声开口,指了指舆图:

“但也不能任由乾武人在玉州扎下根来,否则拖到他们后方援兵跨海过来,整个龙陵道就又被动了。”

“正是如此。”

阎骁战一掌拍在桌案边缘,抬眼看向沈牧,声音洪亮地说道:

“王爷临走前留了话,谁能把玉州那三座卫城拿回来,谁就是龙陵道这一仗的头功,战后朝廷封赏、王府重赏,一并算在他头上。”

大堂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沈牧站在舆图前,目光微微闪烁,视线缓缓落在了那三个刺眼的红圈上。

头功二字还在其次,他眼下正愁缺个稳妥的由头去一趟蛰龙城。

既要去靖王府武阁借阅那门神庭壮魂法门,也得去见一见虞戏荷,顺便应付靖王府那边的掂量与试探。

若能趁着这阵子把玉州那三座卫城拿下来,手握这份实打实的泼天军功再进蛰龙城,许多事情便好办得多。

沈牧心头迅速盘算了一遍其中的风险与得失,随后缓缓抬起头,对着阎骁战问道:

“不知那三座卫城里,眼下各自守着多少乾武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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