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州州城,南城墙外。
天刚蒙蒙亮,地平线尽头便升起一股黑压压的浊浪,伴随着沉闷的牛角号声滚滚压来。
“呜~”
号角声撕破清晨的薄雾,数不清的飞天蜈蚣、黑甲毒蜂遮天蔽日,化作大片黑云扑向景州城头。
地面上,乾武大军的军阵缓缓推进,最前排是几百名被强征来的低转散修蛊师。
紧随其后的则是密密麻麻爬行如潮的四阶、五阶妖蛊。
“放箭!”
城头之上,守军将领嘶声怒吼。
“嗖嗖嗖~”
密集的破甲重箭离弦而出,在半空织成一道铁雨,将冲在最前头的低阶蛊虫与散修成片射翻。
可紧接着,乾武后阵十余名五转蛊师齐齐催动本命蛊,数十道五彩毒雾与风刃呼啸升空,硬生生撞散了半数箭雨。
“轰~”
“轰隆隆~”
两头足有小山般庞大的五阶裂地甲虫顶着滚木礌石,一头狠狠撞在南城墙中段的夯土墙根上。
整段城墙剧烈一颤,墙头上几名大虞士卒站立不稳,惨叫着跌落城下,瞬间被蛊虫淹没。
“咔嚓咔嚓~”
青砖碎裂,土石崩塌,本就经历过几日厮杀的南城墙竟硬生生被撞塌了十余丈宽的一道大缺口。
烟尘冲天而起,成群的乾武蛊师发出一声狂啸,借着烟尘掩护顺着碎石坡疯了一样往缺口里涌。
“都顶上去!绝不能放一个蛮子进城!”
半空中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暴喝,青州镇守使阎骁战浑身裹着淡金色罡气,从城楼上纵身跃下。
他手中长刀横扫,一道数丈长的凝实刀罡贴着地面平推而出。
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三四转蛊师连人带虫腰斩成两截。
“噗嗤~”
血水泼洒在断壁残垣上,刺鼻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道略显瘦削却稳如山岳的身影也落在缺口另一侧,正是蛰龙军统领季云庵。
这位沈牧的岳父大人面沉似水,手中一杆亮银长枪抖出十几朵碗口大的枪花。
枪影过处,两名试图贴近偷袭的四转蛊师眉心同时多出一个血洞。
两尊五品炼脏强者亲自堵在缺口正中,硬生生卡住了乾武攻势最猛的锋芒。
“蔷薇军听令!护住缺口两翼,随本将死战!”
沈牧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他手提傲雪刀,一马当先领着两万蔷薇军压到缺口左侧的残墙边。
周冠伦手持细剑,徐广树举着青铜小盾,两人一左一右死死跟在沈牧身侧。
身后是一排排红着眼睛吼杀的大虞刀盾手。
一头四阶后期、浑身长满倒刺的赤血毒蝎顺着乱石蹿上墙头,张口喷出一股墨绿毒液。
沈牧脚下微错,身形鬼魅般一闪,傲雪刀顺势斜撩而上,凛冽的寒气瞬间冻住半空毒液。
“咔~”
刀锋切入毒蝎头颅与背甲的缝隙,劲力顺着刀身狠狠一震,直接把那头四阶妖蛊劈成两半。
他对外依旧死死将修为压在六品玉骨圆满的水准,体内五脏之中奔涌的银白雷元更是一丝一毫都不曾外泄。
可越是藏拙,这场仗打得就越是凶险。
半个时辰不到,缺口两侧已经堆满了双方将士的尸体。
沈牧周围先后围上来了两名四转、一名五转的乾武蛊师。
那名五转蛊师躲在几步外的盾牌手后面,面色阴狠,袖口一抖。
三根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寒光的骨针悄无声息射向沈牧肋下。
“叮叮~”
沈牧反手挥刀格飞两根,第三根却借着烟尘掩护,擦着他的护心镜边缘扎进左肩。
一股阴毒的寒意顺着肩头伤口往经脉里钻,若是寻常六品铁骨武夫,半息之内便会毒发麻痹。
沈牧眉头都没皱一下,玉骨圆满百毒不侵的底子加上《不灭金刚经》大成的强横体魄,只让体表皮肤微微发青。
随即气血一冲便将那点毒素强行逼出体外。
“找死!”
他低喝一声,假装左肩受创身形微滞,诱得那名五转蛊师大喜之下贴身上前补刀。
就在对方扑近一丈之内的刹那,沈牧眼底寒光一闪。
左手握拳不闪不避,硬生生顶着对方一记风刃劈在胸口。
“嗤啦~”
玄铁战甲裂开一道深痕,皮肉翻卷,鲜血顺着甲片缝隙汩汩流下,露出底下隐隐泛着玉色光泽的骨头。
沈牧浑然不顾胸口剧痛,借着《极掌经》对武技的加持,右手中傲雪刀劈出一道刺骨冰虹。
“噗~”
刀光太快太猛,那名五转蛊师连带着护体木盾被一刀斜肩劈开。
可下一息,他残破的身躯轰然炸成一团血雾,转眼便在十余丈外的乾武阵中重新凝聚,脸色惨白地退了下去。
血蝗蛊。
沈牧暗骂一声,若是刀上带着雷元,这人此刻早已死透,可眼下两万双眼睛盯着,他只能认了这个亏,伸手扯过旁边一面大盾护住身侧。
胸口翻卷的皮肉在《不灭金刚经》运转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收口。
厮杀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
从清晨到黄昏,景州城南这段十余丈宽的缺口仿佛成了一座吞噬血肉的磨盘。
一批批兵卒填进去,又一批批变成碎肉。
直到乾武后阵响起几声低沉的号角,如潮水般的蛊虫才慢慢退了下去。
大虞工兵冒着冷箭冲上废墟,用沙袋和滚木将塌陷的城墙勉强重新垒实。
沈牧拄着傲雪刀站在尸堆边,浑身上下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微微喘息着,心里却格外清醒。
这一战打得太惨烈了,双方战死加起来绝对超过了一万人,连蔷薇军都折损了近两千弟兄。
......
入夜,大虞军营后方营帐。
沈牧刚卸下满身碎裂的甲胄,用烈酒洗净胸口和肩头已经快要愈合的皮外伤。
腰间的养魂葫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小子,老夫实在压不住了!”
易殊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压抑不住的狂喜,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这一个多月来,老夫借着你在海上和景州城下攒下来的生魂,早就超过一万之数!”
“今日城头这一战,死气冲天,游魂满地,老夫又借着罗盘余力偷偷收了不少无主残魂,此刻葫芦里已经满得快炸开了!”
沈牧眼神微动,低声道:“你要突破五品傀巫了?”
“不错!”
易殊桀桀怪笑了一声,随即语气又正经下来。
“突破五品傀巫的动静绝不会小,阴气冲霄,方圆十里内的低阶武夫都能感觉到不对劲。”
“在这满是强者的军营里动工,岂不是等着让阎骁战和季云庵把老夫当邪祟劈了?”
沈牧点点头,心思转得飞快。
眼下刚打完一场大仗,城外十里之内肯定都是两军收尸队和暗哨,必须走远些才稳妥。
他迅速换上一套毫不显眼的深色粗布衣衫,又在脸上贴了一张寻常汉子的人皮面具。
悄无声息地唤来周冠伦交代了几句军务,随后趁着夜色溜出了大营。
借着《御雷缥缈身》的速度,沈牧专挑背阴无人走的荒山野岭潜行。
足足往景州城西北方向掠出三十余里,直到四周再无半点军营火光与人声。
这片石山乱石嶙峋,杂草齐腰,寻常斥候根本不会摸到这里。
沈牧在半山腰一处被藤蔓遮掩大半的窄洞前停下脚步,钻进去探了一圈。
确认里面干燥深邃且没有野兽巢穴,这才放心下来。
“就这儿吧。”
沈牧从腰间解下养魂葫放在洞内青石上,又伸手在虫袋上一拍。
“呼~”
一团黑影落地,便是一头体长丈余、浑身覆盖幽黑鳞甲的巨蝎,正是五阶夜雷蛊。
夜雷蛊如今被五阶蛊粮丹喂养得精神饱满,一双猩红复眼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尾针尖端隐隐有细碎黑芒吞吐。
沈牧拍了拍夜雷蛊冰冷的甲壳,低声嘱咐道:
“守在洞口外头的阴影里,方圆两里内若有任何活物靠近,直接示警,若是鬼鬼祟祟摸过来的孤魂野鬼或暗探,杀无赦。”
夜雷蛊灵智颇高,低低嘶鸣一声,算作答应。
随即扭动庞大身躯爬到洞口藤蔓后的巨石阴影里,彻底收敛了气息。
沈牧又在洞口布下一座隐神古阵,往阵枢里放了几颗极品元晶,用来遮掩阴气外泄,这才转回洞深处坐定。
“老家伙,动手吧,我替你护法。”
“嘿嘿,瞧好吧小子。”
养魂葫口木塞自行弹飞,一道乌黑流光卷着一只古朴罗盘飞上半空,正是易殊的法器缚魂罗盘。
罗盘悬在山洞正中缓缓旋转,盘面上铭刻的无数诡异符文逐一亮起幽绿色的微光。
“呜呜呜~”
下一瞬,养魂葫内攒了一个多月的上万道生魂如决堤黑水般狂涌而出。
整座山洞里的温度骤降,石壁上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
无数面容扭曲、无声嘶吼的生魂虚影在半空中盘旋翻滚,尽数被缚魂罗盘中央的黑雾旋涡吞噬进去。
“咔咔~”
黑色阴气在罗盘上方越聚越浓,翻涌成一团磨盘大小的漆黑魔云,发出沉闷的雷鸣般轰响。
易殊那道原本有些半透明的老者魂体飘入魔云之中,盘膝而坐,双掌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贪婪地吞吐着被罗盘炼化提纯后的精纯魂力。
沈牧坐在十步外的石块上,也不敢丝毫大意,手按惊雷诛魔戟,静静护在一旁。
洞外夜风呼啸,草木摇曳,而洞内黑气翻涌了整整一夜,连一息都不曾停歇。
直到东方天际慢慢透出一抹鱼肚白,洞内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鬼哭之声才渐渐弱了下去。
“呼~”
盘旋在半空中的最后一丝灰黑雾气尽数没入易殊眉心。
缚魂罗盘发出一声清越轻鸣,缩回拳头大小落回养魂葫旁。
黑雾散去,易殊缓缓睁开双眼,原本苍老虚幻的魂体竟凝实到了极点。
脸上皱纹沟壑分明,灰白长须一根根清晰可见,站在那里几乎和活人一模一样。
唯有衣摆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一股阴冷深沉的五品气息。
一股无形却极为庞大的神识以山洞为中心骤然朝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十里、三十里、七十里……一直蔓延到百余里之外才缓缓停歇。
“哈哈哈哈,成了,老夫终于踏入五品傀巫境了!”
易殊飘在半空仰天大笑,笑声在山洞里回荡,听得沈牧耳膜嗡嗡作响。
他停下笑声,低头打量着自己宛如血肉凝聚的双手,眼底闪烁着说不出的狂热与得意。
“小子,六品煞巫与五品傀巫,那可是天壤之别。”
“以往老夫神识只能笼罩七十来里,如今一举覆盖百余里,方圆百里内的风吹草动全在老夫眼皮底下。”
易殊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得意洋洋地说道:
“更妙的是,入了傀巫一境,老夫总算能施展巫族秘传的炼傀之法了。”
“往后再拘来那些高品阶的生魂,老夫再不用像个饿死鬼似的囫囵全吞掉,可以挑几个生前修为强横、或者身法诡异的硬骨头,用秘法炼成魂傀。”
沈牧目光微动,不由问道:
“魂傀?和替身傀一样么?”
“哼,替身傀那是保命用的死物,魂傀却是能替老夫办事的活棋子!”
易殊捻须冷笑:
“炼成魂傀之后,虽然保留不了生前多少实力,可还能装成活人潜伏打探消息、送假情报,甚至替老夫挡灾卖命!往后咱们对付那些大虞或者乾武的老狐狸,可就多了一大堆好使的爪牙!”
沈牧听罢,心头不禁一喜,易殊实力大涨,于他而言也是多了一张极其厚实的底牌。
他刚想出声提醒易殊把魂体收进养魂葫免得泄了行踪,却见原本眉飞色舞的易殊脸色忽然微微一僵。
“嗯?”
易殊整个人猛地定在原地,那双刚刚凝实如活人的眼珠骤然一缩,神情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沈牧心头一沉,手瞬间按紧长戟:
“怎么了?外头有高阶蛊师路过?”
“不是……”
易殊缓缓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东南方向,声音低沉得有些发紧:
“方才老夫突破时神识骤然放出去百余里,突然在百里开外,撞见了一股极隐晦的南诏巫术波动!”
“就是前几日在城外尸堆里闻到的那种气息。”
沈牧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前两次距离太远你够不着,今日神识破了百里,顺着摸过去了?”
“正在摸。”
易殊不再废话,双手再次掐诀,整个魂体闭上眼睛。
将百余里神识凝成一根细线,顺着那缕若有若无的阴冷波动硬生生往东南方向探去。
他足足凝神探查了一刻钟,额头上竟然渗出了几丝虚幻的冷汗。
原本得意洋洋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到最后竟变得有些发白。
“停下吧,别被对面察觉了。”沈牧见状不对,低声喝道。
“呼~”
易殊猛地收回神识,魂体晃了两晃,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半晌才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子……出大事了。”
沈牧眉头紧锁:“你在那头看到了什么?”
“一座村子。”
易殊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却字字透着寒意:
“在乾武大军大营后方三十来里外,有一座早就荒废了的山村。”
“村子里头,竟埋着一座足有数十丈方圆的巨大聚魂阵!”
“那阵法以七十二根阴魂桩压阵,黑雾弥漫,阵里密密麻麻关着数不清的生魂!大虞战死士卒的魂魄在里面,就连乾武自己战死的那些低阶蛊师,生魂也全被硬生生扯了进去!”
沈牧眼皮一跳,追问道:“谁守在那里?”
“三名穿着南诏黑纹巫袍的巫师!”
易殊脸色铁青地摇了摇头:
“单看气息,那三个家伙至少都是五品巅峰,甚至其中领头那个袖口绣着银线蛇纹的老鬼,给老夫一种极为危险的压迫感,恐怕已经摸到了四品巫师的门槛!”
“这么大规模的聚魂阵,耗费的阴魂晶石和秘法材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绝不是那三个南诏巫师自己掏家底能布得起的!”
易殊沉声喃喃道:“背后一定站着了不得的大人物。”
山洞里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牧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站在原地,脑海里飞快转过无数个念头。
南诏巫师,巨型聚魂阵,而且直接设在乾武大军的后方三十里处,还把两军战死的生魂一网打尽……
这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乾武是大国,随军出征的有数名六转甚至七转蛊师,神识随随便便就能扫过百里。
怎么可能容许三个南诏巫师在自家大营屁股后面三十里偷鸡摸狗般布下如此庞大的聚魂阵?
除非……乾武高层早就知道,甚至默许了此事。
电光火石间,沈牧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字。
魂玉。
当年那个南诏巫师俞洛声说过,南诏底层巫师为宗门效力的法子,便是炼化来自五大王朝的生魂,凝成魂玉。
魂玉是巫师的修炼资粮,也是武夫到了炼脏巅峰之后冲击四品神庭、壮大神魂离不开的东西。
他后来还问过易殊,南诏是不是在其余四国都安插了巫师拘魂,易殊只说那是王朝高层之间的事,他知之甚少。
如今这座聚魂阵,就明晃晃摆在两国交战的战场后头。
一场国战下来,死伤动辄上万乃至数十万,到底是谁,在借着这场生灵涂炭的仗,大肆收割整座战场的生魂?
是南诏自己,是乾武那帮六转七转的老怪,还是连大虞这边也有人牵扯其中?
想到这里,沈牧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凉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激得他后背寒毛倒竖。
他虽然有武道树和《五脏蕴雷经》在身,可如今也不过区区五品炼脏中期,连四品神庭的门坎都没摸着。
这等牵扯到三国顶层阴神、七转甚至更高存在的巨大旋涡,别说去查探破坏,稍微蹭到一点边角,自己连带着整个沈家都得瞬间灰飞烟灭。
“老家伙,这事你烂在肚子里,以后神识绝不准再往那座村子方向扫哪怕一寸!”
沈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眼神冷硬如铁。
“放心,老夫又不傻,那领头老鬼差点顺着丝线发现我,以后绕着走就是了。”
易殊缩了缩脖子,立刻化作一道黑光钻回养魂葫。
沈牧在心里暗暗把“南诏聚魂阵”这五个字牢牢记下,随手拆掉洞口的隐神古阵,快步走出山洞。
他唤回夜雷蛊收入虫袋,辨明东南方向后,纵身跃上山洞上方一处长满灌木的险峻山梁。
准备趁着清晨薄雾赶回景州大营。
刚刚站上山梁最高处,极目远眺,数十里外景州城池与乾武大营的轮廓在晨光中隐约浮现。
可就在这一瞬,沈牧脚下的整片青石山梁竟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起来。
“轰隆隆~”
一阵仿佛地龙翻身般的低沉闷响,隔着六七十里大地滚滚传递而来。
震得山梁两侧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滚落。
沈牧脚下一沉,瞬间稳住身形,瞳孔陡然紧缩成针尖大小,毫不犹豫催动《极目经》朝远方望去。
双瞳之中血丝隐隐流转,远处的景象在眼底飞快拉近。
只见数十里外那座连绵十余里的乾武大营正中央,狂暴的土黄色元气冲天而起。
硬生生将清晨的天幕撕开了一道巨大口子。
紧接着,一座高达千丈、通体凝如实质的巍峨大山虚影,竟在乾武主营上方凭空拔地而起。
“嗡~”
那座千丈大山遮天蔽日,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重压,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仿佛能碾碎寻常武夫的脊梁。
大山悬停在半空足足一息,随即挟带着排山倒海之势轰然砸落。
“轰隆~”
大山落下时却收住了大半余波,只砸在乾武大营前方一处荒野土坡上,硬生生将整座土坡抹平,掀起数百丈高的滚滚黄尘。
养魂葫内,刚躲进去没几息的易殊忍不住又探出神识往远处扫了一眼。
下一刻,养魂葫猛地一颤,易殊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直接在沈牧脑海里炸响。
“嘶~”
“好重的土行蛊威,这股气息沉重如岳,已经彻底超出了寻常六转蛊师的范畴……”
易殊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忌惮:
“小子,苏家家主苏萧岳,到了。”
沈牧站在晨风里,遥望着远处那道直冲云霄的烟尘,握着刀柄的手指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