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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武神 · 续写

第492章 断后

32 / 60 章

天色刚亮透,黑石湾外便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

呜呜呜~

沉闷的号音穿透晨雾,震得寨墙上的火把火苗乱颤。

沈牧站在望楼边缘,手按傲雪刀刀柄,目光落向三里外的山坡。

十余辆披着铁皮的巨型攻城兽车缓缓推出营盘,黑压压的乾武士卒跟在车后,宛如一片移动的乌云。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半空中那两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两尊五转蛊师。”

易殊在养魂葫里啧啧两声,低声道:“就在那面黑底金蛇旗下面,一左一右压着阵呢。”

沈牧面色微凝,没有做声。

他如今虽已炼脏中期,真要拼命未必怕了五转蛊师,可这里是两万双眼睛盯着的战场,绝不能轻易露底。

“徐广树,床弩营归你调度。”

沈牧转身沉声下令:“先砸掉他们的攻城车,虫群压上来就用火油火箭,谁也不许出墙迎敌。”

“遵命!”

徐广树抱拳领命,脚下银丝软靴微闪,提着青铜小盾大步冲下望楼。

不多时,乾武前阵率先发难。

嗡嗡嗡~

上千头毒虫化作黑浪扑向寨墙,紧跟着几道风刃和毒雾越过百丈距离,直砸拒马壕沟。

“放箭!”

徐广树一声嘶吼,十余架重型床弩同时绞弦松开。

嘣嘣嘣~

手臂粗的精铁弩箭呼啸破空,将两辆刚推到百步外的攻城兽车硬生生钉碎,木屑混着血肉炸开。

火油罐随即抛下墙头,烈焰轰然腾起,黑烟滚滚遮住半边寨墙。

轰~

那两名压阵的五转蛊师见攻势受阻,各自抬手放出一股墨绿毒瘴与数十道风镰,硬生生撕开东侧一段矮墙。

“大人,东边顶不住了!”

周冠伦提着细剑急声大喊,他身上已多出几道血口,显然刚经历过一番恶战。

沈牧眼神微冷,体内压制着五品气息,只显露出六品玉骨圆满的力道,纵身跃下望楼。

他落地时双脚踩碎一块青石,反手拔出傲雪刀,寒气顺着刀锋铺开,几刀便将扑进缺口的十余头四阶毒蜈斩成两段。

随后他又调动《极掌经》的力道,硬生生扛着风刃替周冠伦挡下三头五阶铁甲蜂,逼得缺口处的乾武士卒连退十余步。

一整日下来,乾武大军步步紧逼,寨外已经堆起了厚厚一层尸骸。

沈牧就像一块随处填缝的砖头,哪里寨墙要塌,哪里守将快扛不住,他便提刀赶过去补位,从不贪功追杀。

......

黑石湾,第二天午后。

连番血战之下,黑石湾的三道拒马壕沟已被填平了两道,青石矮墙到处都是焦黑的坑洼。

那两名五转蛊师明显失了耐心,直接催动高阶蛊虫强冲寨门。

轰隆~

伴随着一声沉闷巨响,包着铁皮的厚重寨门猛地向内凹陷,木屑纷飞。

一头足有磨盘大小的碧磷毒蛛撞碎门闩,带着浓烈的腥风硬生生挤进了半个身子。

“五阶毒蛊!”

门洞旁几名校尉脸色惨白,手中长刀劈在毒蛛黑亮的甲壳上,竟只留下一道白印,反被毒蛛一口吐出的绿液融穿了铁盾。

“退开!”

徐广树举着青铜小盾想要上前顶住,却被毒蛛甩过来的一条长足抽飞出去,撞在石墙上连吐两口鲜血。

眼看毒蛛身后大批乾武士卒和毒虫就要顺着门洞涌进来,沈牧身形骤然掠至。

他知道此刻再藏私,黑石湾立刻就得破寨,两万蔷薇军全要交代在这里。

沈牧双手握住傲雪刀刀柄,双臂筋骨发出轻响,顺势将一缕隐晦的雷元悄无声息地渡入刀身。

嗡~

傲雪刀发出一声清越颤鸣,雪亮刀锋上裹着森寒刀气,当头劈向碧磷毒蛛的头颅。

就在刀锋斩落甲壳的刹那,一抹极细的银白电弧顺着寒光一闪而逝。

咔嚓~

碧磷毒蛛坚硬无比的头壳竟被这一刀劈开半尺,浓郁的雷元顺着伤口钻进虫躯,震得这头五阶毒蛊发出一声凄厉嘶鸣,浑身冒起青烟。

沈牧借势一脚蹬在毒蛛胸口,将这庞然大物硬生生踹出寨门,砸翻了门外十余名乾武士卒。

“关门!顶上木桩!”

沈牧厉喝一声,声音却刻意压得有些发虚。

守在门洞两侧的四五名亲卫连忙扑上去合拢残破的寨门,其中两人下意识瞥了沈牧手里的傲雪刀一眼,眼神里透着几分惊疑。

方才那一刀劈下去时,他们分明看见雪白的刀刃上闪过一丝刺眼的雷光。

可几人谁也没敢多嘴问半句,只赶紧搬起滚木死死抵住门后。

沈牧顺手收刀归鞘,脸上血色肉眼可见地退去大半,额头也逼出了细密冷汗,身子晃了两下才用刀鞘撑住地面。

“大人!”

周冠伦急忙跑过来扶住他的胳膊,满脸担忧:“您方才硬劈那头五阶毒蛊,元气耗损太大了。”

“无妨,撑得住。”

沈牧摆了摆手,喘了两口粗气,声音略显沙哑:“前头交给你和徐广树,我下去调息半个时辰。”

说罢,他便由两名亲卫左右搀扶着,一步步走下石阶歇息去了。

......

第三天清晨,天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黑石湾外围的乾武军营突然响起密集的战鼓声,显然是打算一鼓作气啃下这座硬骨头。

沈牧站在望楼上望了一眼天色,算算时间,三天死守的期限已到。

“吹号,按次序撤兵。”

沈牧沉声下令,目光扫过神色疲惫却眼神坚毅的将士:“一营二营留下来放火烧营,三营四营先退上官道,谁敢乱了阵脚丢下伤兵,军法处置。”

“诺!”

黑石湾很快升起滚滚浓烟,两万蔷薇军分成数股,顺着蜿蜒的官道向景州州城方向撤退。

沈牧亲自带着三千精锐骑兵与老卒殿后,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提着傲雪刀缓缓挪动。

官道上此刻早已挤满了向内陆逃难的百姓。

挑着担子的汉子、推着独轮车的妇人、背着包袱互相搀扶的老人,密密麻麻连绵排出几十里,一眼望不到头。

哭喊声、车轮碾压碎石的嘎吱声混在一起,尘土飞扬。

“加快脚步,别挡在路中间!”

几名维持秩序的百夫长骑马穿梭在人群边缘,嘶哑着嗓子催促。

沈牧勒马走过一段路旁的小村落,马蹄踩在满地碎瓦上发出咔嚓轻响。

村口的大槐树下倒着几具被蛊虫啃食得只剩白骨的尸体,残破的土屋冒着余烟,几只迷路的低阶毒虫还在墙角嗡嗡乱飞,被亲卫随手一箭射死。

再往前走出两里,官道边的干涸水沟旁坐着几个被抛下的老人,怀里死死抱着两个吓得不敢出声的幼童。

老人嘴唇干裂,双腿早已走肿,看见大虞兵马退过来,只是木然地抬了抬眼皮。

沈牧沉默地看了片刻,勒住缰绳偏头吩咐道:“把后面的几辆空粮车腾出来,能拉多少拉多少,别让他们留在这里喂虫子。”

“是!”

几名亲卫立刻下马,把路边走不动的老人和孩子挨个抱上了辎重车。

车厢很快塞得满满当当,沈牧没再多看,一夹马腹继续朝后阵退去。

身后几里外,乾武派出的游骑和低阶蛊师开始咬了上来。

“放箭!”

沈牧冷着脸抬手一挥,殿后弓手转身齐射,箭雨逼退了冲在最前头的几十名乾武轻骑。

偶有两三名心急抢功的四转蛊师踩着飞行蛊越过树梢扑来,全被沈牧带着亲卫用床弩和冷箭逼落,其中一名四转蛊师大意之下贴近地面,被沈牧一刀枭首,顺手摸走了腰间的蛊虫袋和储物袋。

且战且退,一直磨到黄昏时分,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景州州城那道巍峨青灰的城墙。

......

景州州城外,大虞军营。

城外五里处早已挖好了三道宽阔壕沟,木栅连营十余里,黑底金龙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一队甲胄鲜明、骑着清一色黑鬃大马的精锐骑兵从营门疾驰而出,迎向满身烟尘的蔷薇军。

为首那名将领约莫五十来岁,面容刚毅,下颌蓄着短须,周身隐隐散发着五品炼脏的沉稳气息,正是靖王麾下蛰龙军统领季云庵。

“全军进左营休整,伤兵送去医营!”

季云庵声音洪亮,目光迅速扫过正在入营的蔷薇军队列,最终定格在殿后骑马走来的沈牧身上。

他整个人明显一愣,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脸色便沉了下来。

“沈牧!”

季云庵勒马上前几步,当着周围无数将士和亲卫的面,指着沈牧的鼻子便是一通痛骂:“你小子长本事了!身为蔷薇府万夫长,私自离营将近一年不见人影,军法在你眼里成了摆设不成?”

“若不是靖王府那边替你打过招呼,本统领今日头一个就摘了你的腰牌!”

沈牧翻身下马,老老实实抱拳低头:“末将知罪,请季统领责罚。”

周围不少蛰龙军校尉见这位向来护短的季统领发这么大火,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季云庵冷哼一声,又训斥了几句军纪涣散之类的话,这才挥手让徐广树和周冠伦带着蔷薇军先去安顿。

“你小子,跟本统领进来。”

季云庵板着脸转身进了旁边一顶空置的偏帐。

刚一放下厚实的帐帘,这老头脸上的怒气瞬间散了个干净,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沈牧的胳膊,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没缺胳膊少腿吧?”季云庵压低声音急切问道。

“岳父大人放心,只是外头蹭了些灰,一点皮肉伤都没有。”沈牧笑了笑,顺势改了口。

季云庵松了口气,随即眼神又有些发急,搓着手问道:“我前阵子托阎骁战打听过,听说你顺道回了趟凤眠道?尘烟她......还有我那外孙,如今都还好吗?”

“都好得很。”

沈牧温声答道:“我前几日刚从枫林谷出来,尘烟气色极好,见凡刚满周岁,壮实得很,见了我就伸手要抱。”

“好,好,平安就好。”

季云庵听见这话,紧绷多日的眉眼舒展了不少,连连点头喃喃道:“这丫头打小性子闷,有柴家和你在,我也算能安心在前线杀敌了。”

......

闲话不过几句,季云庵脸上的笑意便缓缓收敛,重重叹了口气。

他走到挂在帐内的龙陵道舆图前,手指重重按在海岸线上。

“沈牧,你刚从一线撤下来,有些底细恐怕还不知道,这一回的局势,比咱们想的还要糟得多。”

沈牧走上前几步,目光落在舆图上:“岳父,玉州那边到底如何了?”

“玉州已经丢了大半。”

季云庵摇了摇头,声音干涩:“乾武这次根本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倾国之力跨海而来,前线密探传回的消息,光是被撞见的六转蛊师就不下五六位,船队还在源源不断往岸上运兵。”

“至于京都那边......”

季云庵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靖王殿下连发了八道八百里加急军报,至今为止,朝廷的援兵一个字都没见着,连半车粮草都没往龙陵道拨。”

沈牧目光闪烁,想起了柴迎同说过京都皇帝久不上朝的话,心里越发觉得寒凉。

“还不止乾武一家。”

季云庵手指在舆图边缘点了几处:“北梁的妖兽这段日子不知发了什么疯,成群结队顺着山脉南下冲击边关;墨阳的魔修也摸进边城频繁袭扰。”

“王爷手里就这么点兵马,四处起火,只能拆东墙补西墙,青州和景州这边全靠咱们自己死扛。”

季云庵转过头,拍了拍沈牧的肩膀,长叹道:“别指望几个月就能分出胜负,这仗,少说也得打上好几年。”

沈牧沉默地点了点头。

如果这仗要打几年,那景州迟早也要变成一片焦土,自己留在后方的底蕴与境界,必须抓紧时间往上提一提。

两人又商议了半柱香的防务细节,沈牧这才告辞退出帅帐,回到蔷薇军驻扎的营区。

......

夜深人静,军营外围只剩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

沈牧交代好周冠伦照看营盘,独自一人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衣,借着夜色溜出大营,摸进了营地十余里外的一处荒僻山谷。

这处山谷三面峭壁,杂草齐腰,寻常斥候不会往这里钻。

“方圆七十里,没有五转以上的活物,只有几支大虞游哨在五里外晃悠,安全得很。”易殊从养魂葫里传出懒洋洋的声音。

沈牧嗯了一声,找了块背风的平整青石坐下,从储物戒和腰间一一往外掏东西。

先是几只鼓囊囊的蛊虫袋和黑木匣,里面装着这几天守寨和断后时顺手斩杀敌方蛊师、或是从死人身上摸来的战利品。

加起来一共七八头四阶、五阶蛊虫,全都被封在特制的虫囊里陷入沉睡,其中有两只五阶飞虫还算完整。

可惜他不是蛊师,用不了这些虫子,只能攒着以后带回去卖钱,或者挑一两只给孔破阵拿去换资粮。

除此之外,还有十来瓶贴着乾武丹坊印记的蛊粮丹,以及三四袋散装的下品、中品元晶,算是一笔不大不小的横财。

“不错不错,苍蝇腿也是肉。”易殊嘿嘿笑道。

沈牧拿出五颗五阶蛊粮丹,随手丢在面前的空地上。

腰间蛊虫袋微动,一道黑光钻出,落地便是丈余长的夜雷蛊。

它如今比刚收服时温顺了许多,复眼猩红地扫了一眼四周,低头吭哧几口吞下蛊粮丹,幽黑鳞甲发出舒服的咔咔声。

沈牧脱掉灰布上衣,露出精壮却布满旧疤的上身,盘膝闭目坐定。

“来吧,老规矩,别劈死就行。”

夜雷蛊猩红复眼微闪,长尾高高翘起,尾针末端凝聚出一颗黄豆大小的黑色雷球,轻轻一甩。

嗤~

一道筷子粗细的黑色雷弧精准劈在沈牧脊背上。

噼里啪啦~

黑雷顺着皮肉钻进骨髓,沈牧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细密的焦糊气味在山风里散开。

他忍着仿佛万蚁噬骨般的剧痛,强行把心神沉入脑海,观察武道树的变化。

只见那棵参天巨树的主干中央,晶莹剔透的人形玉骨正散发着淡淡宝光。

胸腹位置里,心脏与肝脏两团脏腑已经彻底凝实,丝丝缕缕的银白雷光在其中缓缓流转;而在旁边,代表脾脏的那一团虚幻轮廓正贪婪地吞吐着外头劈进来的细碎雷意,比前几日又明亮了些许。

炼脏中期往后期迈进,急不得,只能靠这样一夜夜水磨工夫硬熬。

......

一个时辰后,夜雷蛊尾针上的雷光渐渐暗淡下去,似乎有些疲惫。

沈牧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焦味的浊气,停下修炼,将夜雷蛊收回袋中。

他摸出一壶清水浇在身上,擦去渗出的黑血与灰烬,重新套上干净衣服。

就在沈牧准备起身回营时,腰间的养魂葫突然轻轻晃动了一下。

“小子,先别急着走。”

易殊的声音传进脑海,这一次没有半点平时的调侃和怪笑,反而透着一股罕见的凝重。

沈牧动作一顿,沉声问道:“怎么了,有敌袭?”

“不是乾武的虫子。”

易殊顿了顿,似乎在仔细回想什么,嗓音压得很低:“这三天打仗,老夫趁乱收了不少散落游魂,可心里一直觉得不太对劲。”

“刚才静下心来一盘算,老夫才算反应过来。”

“什么不对劲?”沈牧目光一凝。

“那道南诏的巫术气息!”

易殊沉声道:“黑石湾守寨第二天傍晚,还有今日下午你在官道断后撤过那座石桥时,老夫两次在极远处感应到了同一股气息。”

“每次都是大战刚停、死人堆得最多的时候冒出来,一沾即走,滑溜得像条泥鳅。”

沈牧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一次是巧合,接连三次都跟在战场后头捡漏?”

“何止是捡漏。”

易殊在葫芦里冷哼一声,语气透着几分忌惮:“那家伙拘魂的法门极其诡异,隔着好几里地都能把刚散掉的生魂无声无息扯走大半。”

“论起这门手艺,对方比老夫还要老练得多,绝对不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倒像是长年累月专门干这一行的老手。”

沈牧站在寂静的山谷里,回头望向黑石湾和远处海岸的方向。

黑夜中,那片战场静悄悄的,什么都看不见。

大虞与乾武两国的将士还在前面拼命厮杀,却不知暗地里竟藏着这么一批南诏巫师,如同秃鹫一般跟在尸山血海后头大肆收割生魂。

沈牧心头暗自记下这桩隐患,眼神逐渐冷了下来,转身大步踏出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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