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十几息间雷霆斩杀五转蛊师的骇人一幕,不过是顺手拍死了几只蚊蝇。
他迈步穿过寂静无声的甲板,径直推开舱门走了进去。
直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舵盘旁的柳三帆才像是骤然泄了气的皮囊,双腿一软,扶着木舵大口喘起粗气。
十来名水手和护卫对视一眼,个个面色发白,手忙脚乱地提水冲刷甲板上残留的血迹,连木桶磕碰甲板都不敢发出半点响动。
船舱内,沈牧反手插上门栓,抬手撕下脸上的黑瘦护卫面具。
他擦去脸颊溅上的几滴血渍,重新贴上那张三十来岁、皮肤微黑的游侠面具,又从储物戒里取出一身干净的青色劲装换上。
收拾妥当,沈牧顺着木梯走下底舱。
孔家八口人正挤在狭窄昏暗的底舱角落里,孔破阵手里紧紧攥着一柄短刀,身后的孔棠溪和几个半大少年脸蛋煞白。
方才头顶那接连炸响的狂暴雷鸣与穿云龙吟,隔着厚厚船板都能震得人耳膜生疼,谁也不知道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见沈牧掀帘进来,孔破阵浑身一紧,随即看清来人面容,顿时如释重负地长吐出一口气。
“沈兄!”孔破阵急忙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上面打完了?那些海寇……”
“全解决了,二当家尹筝已死,余下两条船跑了。”
沈牧神色淡然,摆手示意众人不必惊慌。
“接下来不会再有海寇敢来招惹青鸾号,大家安心休息便是。”
孔家众人闻言齐齐一愣,孔棠溪更是瞪圆了眼,虽不敢高声喧哗,眼底却闪过一抹藏不住的惊叹。
......
转眼间,五日过去。
青鸾号借着顺风一路疾驰,渐渐驶出了霹雳号海寇常年盘踞的航道,四周海面重新变得空旷寂寥。
这几日里,整条船上安静得有些过分,柳三帆每日来禀报航程,都躬身站在三步之外,水手们见了沈牧更是老远便低头让路。
沈牧对此倒也乐见其成,震慑住这帮走私汉子,往后能省不少麻烦。
他白日里照常在舱中打磨《极足经》与《御雷缥缈身》,闲暇时也指点几句虞戏荷的掌法。
到了深夜,待易殊放哨确认方圆数十里绝无船只靠近,他便悄悄来到船尾。
让夜雷蛊以细微黑雷淬炼脾脏,为《五脏蕴雷经》的下一重积攒底蕴。
只是不知为何,自从那夜斩杀尹筝之后,怀里的夜雷蛊虽温顺不少,每到夜半却总爱时不时朝着船头前方的海面发出几声低沉嘶鸣,显得有些焦躁。
这日午后,海风微弱,烈日将蓝汪汪的海水照得晃眼。
舱门外响起三声轻缓谨慎的敲门声,柳三帆捧着一卷泛黄海图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冯先生,照眼下的风向航速,再走半日,便要擦过海神岛附近的海域了。”
柳三帆摊开海图,枯瘦的手指点在一处标着墨点的孤岛旁。
老脸上挤出一丝干笑:“不瞒先生,近半年来这片海域邪门得很,好几条过路的商船都在这一带凭空没了踪影,连块木板都没漂出来。”
“底下水手都私下传言,那底下藏着能一口吞船的大海怪。依老朽看,咱们不如多绕些远路避开风头,虽多费一两日脚程,好歹稳妥些。”
沈牧的目光落在海图上“海神岛”三个字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木桌,眉头微微一皱。
当日那头掀起海啸、拿冯晋元几人的生魂烧锁链的漆黑巨龟,还有这几日夜雷蛊隐隐约约的不安躁动,瞬间在他脑海里串成了一条线。
那怪物若还锁在岛上倒也罢了,万一它已经脱困,自己今日糊里糊涂绕过去,将来在龙陵道外海迎面撞上,连个防备都没有。
“不必绕那么远。”
沈牧抬起头,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照直往那边靠过去,停在二十里外即可,我只远远看上一眼便走。”
柳三帆喉结滚动了一下,嘴皮子动了动,终究没敢把劝阻的话说出口。
只得苦着脸躬身道:“全凭先生吩咐。”
黄昏将近时,海天尽头渐渐浮出一片模糊的黑影。
青鸾号收起大半风帆,借着余势缓缓停在了距离那座孤岛足有二十里外的海面上,船身随着涌浪轻轻起伏。
沈牧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带着易了容的虞戏荷走出船舱。
两人足尖在甲板上一蹬,身形轻飘飘拔地而起,一前一后掠上高耸的主桅杆,稳稳落在了顶端的木架上。
甲板上的水手们仰头看着那两道悬在半空的身影,纷纷缩了缩脖子,不敢多看。
沈牧扶住晃动的桅杆,朝着那片黑影望去,心神沉稳,双眸之中骤然泛起一抹妖异刺目的血红光芒。
《极目经》运转到极致,二十里海面的水汽与暮色在视野里瞬间散开。
仅仅看清那座孤岛轮廓的瞬间,沈牧的瞳孔便不由得微微一缩。
记忆里那座浑圆厚重、仿佛一头巨兽伏在海面上的黑色海神岛,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整座海岛从正中间被人硬生生撕裂成了四五块参差不齐的巨大礁崖,碎石断壁杂乱地堆在海面上。
当初那座藏着幽深洞窟、高耸入云的主峰,如今更是从半腰处崩塌了大半,无数巨石砸进海里,露出狰狞陡峭的断茬。
浑浊翻滚的海水顺着十几道深不见底的裂谷灌进岛心,撞击在陡峭的黑岩壁上,轰然炸开数丈高的雪白泡沫。
连隔着二十里都能隐约听见那股闷雷般的潮声。
沈牧屏住呼吸,两道血瞳微微下移,死死盯向记忆里原本困锁着巨龟的那片凹陷山谷。
山谷崩塌成了水湾,里面空无一物。
那头身躯不知几百丈、满身漆黑鳞甲的庞然大物,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几截粗如水桶的漆黑铁链,孤零零地散落在残破的礁崖之间。
那些曾经深深穿透巨龟四肢与甲壳、连神魂都能镇压的锁魂链,此刻竟然生生崩断成了七八截。
其中两截凌空挂在半截悬崖的尖石上,随着海风微微晃荡。
另外几截则大半沉进了漆黑的海水里,只在海浪退去时露出一截狰狞冰冷的铁环。
借着血瞳极尽目力细看,沈牧甚至能看见那些断链铁环表面,至今还流转着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幽暗寒光。
“你瞧见什么了?”
身旁的虞戏荷修为不及他,也没修习过《极目经》,隔着二十里暮色水雾,只能隐约看见几块黑漆漆的影子,不由得压低声音问道。
沈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血光稍敛,声音低沉:“岛裂成了好几块,原本藏着洞窟的山峰塌了一半。”
“那条锁住巨龟的锁魂链……也断成几截了。”
虞戏荷身子微微一僵,哪怕早有所猜想,此刻听沈牧亲口证实,还是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那头巨龟呢?”她急声追问,手指不自觉抓紧了身旁的麻绳。
“跑了。”沈牧脸色阴沉,目光在碎裂的礁岩间缓缓扫过,“岛上已经没有它的影子。”
说完,沈牧心头一动,悄悄传音给腰间养魂葫里的易殊:“老头,把神识探过去摸一下底,小心些,别惊动什么不该惹的东西。”
“老夫晓得轻重,用不着你小子嘱咐。”
养魂葫里传出易殊难得正经的回应。
下一息,一缕凝聚到极致、细若发丝的神识悄然自葫芦口飘出。
贴着冰冷的海面贴水疾掠,眨眼越过二十里波涛,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残破岛礁探了过去。
易殊显然也忌惮极了这处凶地,神识根本不敢像平日那样放肆铺开,只敢试探着轻轻搭上最外侧的一块黑岩边缘。
可他的神识才刚一触碰到岛上的礁石,沈牧腰间的养魂葫便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一震。
“嘶……”
易殊倒吸凉气的声音瞬间在沈牧脑海炸开,语调都带上了几分颤音:“快退!这破岛上残留的气息邪门得很!”
沈牧心头一凛,手掌下意识按在了腰间刀柄上:“有东西埋伏在暗处?”
“没见着活物,可满岛都还沾着那畜生的余威!”
易殊飞快地把神识一寸不留地收了回来,缩进养魂葫里。
连连喘气:“比乾武那些七转蛊师还要压人得多!明明都走了不知多久了,可那股残留的威压还是压得老夫神魂发紧,差点没震散了!”
沈牧闻言,眼角不由得轻轻跳了跳。
易殊如今已是六品煞巫中期,神识笼罩方圆七十余里。
如今却连一道早已消散大半的残余气息都扛不住。
他不敢耽搁,再次催动血瞳,顺着易殊神识方才退回来的方向,一寸寸细查海岸边的玄武岩滩涂。
片刻后,沈牧的目光骤然定格在岛边靠近深水区的一片礁石上。
只见那片坚硬如铁的漆黑礁石表面,赫然犁出了四五道深得吓人的爪痕。
每道爪痕都有数尺宽、一丈多深,宛如被巨型铁犁狠狠刮过一般,碎石翻卷,笔直地拖曳着一直延伸进漆黑深邃的大海里。
“看来真是挣脱出来了。”
养魂葫里的易殊定了定神,嘿嘿干笑了两声,只是笑声里没了往日的幸灾乐祸。
“方才老夫趁着退回来之前,顺道扫了一眼岛周围几十里的海面,干干净净,确实没找着那头老王八的踪迹。”
“多半就是柳三帆嘴里传的那头海怪了。被锁在岛上饿了一万多年,好不容易挣断锁链钻进海里,可不得抓几条过路的倒霉商船解解馋么。”
沈牧默然不语,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当初冯晋元那几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生魂便成了那怪物烧锁链的柴火。
如今这东西彻底脱困,这片大海怕是都要不得安宁了。
正准备收回目光带虞戏荷下去,沈牧的眼角余光却忽然一顿,落在了主峰断崖边斜挂着的那截粗大锁魂链上。
西沉的残阳恰好投下一抹暗红余晖,斜斜打在黑沉沉的铁链表面。
沈牧心头微动,再次凝神催动《极目经》,将全部血瞳之力聚成一线,死死锁住了那截半悬在半空中的厚重链环。
血光映照之下,原本看似只有斑驳海锈的铁链表面,隐约显现出一排极细极深的刻痕。
那竟然是一行早已铭刻进铁链金属肌理里的上古篆文。
只是不知经历了多少万年的海风盐水侵蚀,又被巨龟吞噬生魂时喷吐的黑火日夜灼烧。
那一排古篆大半已经彻底磨平损毁,只剩下一团团模糊不清的凹坑。
沈牧眯起眼睛,顺着那些残缺的笔画痕迹一寸寸往后辨认,终于在整排字迹的最末尾处,看清了一个勉强还算完整的古篆。
鸿。
铁画银钩,哪怕隔了万载岁月与二十里水雾,那一个“鸿”字依旧透着股苍凉凌厉的锋芒,在残阳下隐隐可辨。
“鸿……”
沈牧嘴唇无声翕动了一下。
孤鸿。
当日巨龟被锁链灼得发狂时,嘶吼的正是这个名字。
那时他便疑惑过,那位叫孤鸿的武夫为何要把这头巨龟囚在海神岛,它身上又藏着什么秘密。
如今锁链上真刻着一个“鸿”字,能把一头比七转蛊师还恐怖的巨兽锁上一万多年,此人至少也是上古那一辈的顶尖人物。
至于他究竟是谁、为何只囚不杀,单凭半截断链上的一个残字,眼下实在无从查证。
“小子,看够了没?这破地方风吹得老夫骨头都发冷,赶紧走人吧。”易殊在葫里催促了一句。
“我在看断链上的古篆。”
沈牧收回血瞳,揉了揉隐隐发胀的太阳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传音道。
“大半磨平了,最末只剩一个‘鸿’字还能辨认。”
“孤鸿那老东西的字号?”
易殊在葫里咂摸了两下嘴。
“一万多年前的老古董,管他是哪一路神仙。眼下咱们能不能在接下来的大乱里活下来都难说,走为上策。”
沈牧微微颔首,将那个“鸿”字默默记在心里最深处,便不再去深究。
一旁的虞戏荷一直安静地听着沈牧说话。
等听到他说那巨龟已经挣脱锁链逃进大海,就连岛上都还留着比七转更可怕的气息,那张易过容的脸顿时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她下意识想起那个噩梦般的夜晚:沈牧上了岛便再没回来,数百丈高的墨黑海啸遮天蔽日砸向巨鲨号,船身发出惨烈的木裂声,她死死抱着桅杆,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它……真的跑出来了?”虞戏荷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冰凉,下意识握紧了沈牧垂在身侧的手掌。
掌心传来的微凉与轻颤,让沈牧回过神来。
他反手将虞戏荷的手稳稳攥进掌心,轻轻捏了捏。
温声安抚道:“大海茫茫无边,它就算出来了,也未必会专门盯着咱们这么一条小木船不放。别自己吓自己。”
“再说,有我在呢。”
虞戏荷轻轻嗯了一声,手心却依旧紧紧扣着他没放开。
嘴上虽然说得笃定,沈牧自己的心头却远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
他抬眼望向船头前方那片逐渐被暮色吞没的海天交界处。
顺着这条航线再往前走十余天,便是大虞龙陵道。
换句话说,那头连易殊都忌惮万分、远超七转蛊师的上古妖物,如今极有可能就在大虞家门口的这片深海里游荡。
而更近的威胁,还贴身揣在他的储物戒里。
尹筝那封带着景阳域水师大印的密令,限期两月回报龙陵道布防,乾武大军跨海征伐已经近在咫尺。
沈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心底缓缓泛起一丝沉重与紧迫。
前几日十余息斩杀尹筝,他心里其实多少有些自得。
可今日看清了那断链爪痕,他才再一次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这点修为,在真正的乱世与上古凶物面前,实在算不了什么。
若不能尽快把《五脏蕴雷经》修至圆满、踏入四品神庭,真到了神庭乃至阴神满地走的时候,别说护住枫林谷一家老小和身边的虞戏荷,他恐怕连自己这条命都保不住。
“走吧,下去。”沈牧收敛心神,握着虞戏荷的手,足尖轻点桅杆,身形飘然落下甲板。
一直守在船头焦急张望的柳三帆见两人落定,立刻小跑着迎上来。
小心翼翼地问道:“冯先生,咱们……可看妥当了?”
“看完了。”沈牧语气平淡地吩咐道,“立刻起锚,把风帆全部扯满,顺着夜风全速赶路,今晚不停船。”
“是,是!这就走,这就全速走!”
柳三帆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对着水手们连声吼叫,催促着众人绞起船锚,将两面黑漆主帆拉到了最顶。
呼~
晚风鼓满船帆,青鸾号船头破开黑沉沉的涌浪,猛地加快了速度。
很快便将那座残破死寂的孤岛远远甩在了身后的暮色里。
......
夜深,海面彻底沉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青鸾号借着劲风一路狂奔,早已把海神岛甩出了一百多里开外。
船头两盏风灯在海风里微微摇晃,投出几尺昏黄的光晕。
船上众人早已歇下,只剩轮值的舵手抱着木舵打盹。
沈牧却全无睡意,心头总有种莫名的紧绷感,索性没放夜雷蛊出来修炼,独自坐在船尾阴影里闭目调息。
子时刚过,原本呼啸吹拂的海风忽然诡异地停歇了一瞬。
船底翻涌的海浪声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按住,瞬间低沉下去。
紧接着整条青鸾号的龙骨发出了一阵极轻微的嘎吱闷响。
“别动!”
养魂葫里忽然传出一声尖锐凄厉的传音。
易殊的声音几乎变了调,抖得不成样子:“小子!快把全身气息全憋死!千万别动弹,连一根手指头都别抬!”
沈牧浑身汗毛在半息之内根根倒竖,呼吸骤然卡死在喉咙里,心跳几乎停滞。
同一刹那,揣在他怀里蛊虫袋中的夜雷蛊也猛地一僵,在袋里死死蜷成一团,连半丝电流和虫鸣都不敢漏出来。
下一息,一股浩瀚到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神识,悄无声息地从漆黑深海的最底端漫了上来。
它没有半点暴虐杀意,却厚重得像是整片大海掀起了无形天幕,冰冷、苍茫、带着一股历经万载岁月的蛮荒压迫感。
沈牧只觉身下的青鸾号仿佛骤然一沉,周遭空气瞬间凝滞如铁块,连胸口都被那股无形威压压得一阵发闷。
他死死咬紧牙关,凭着过人的定力硬生生压住体内险些应激爆发的雷元。
只盼藏在发髻里的紫金玉冠能隔住这道神识。
那股浩瀚无比的神识漫过海面,在小小的青鸾号船身上轻轻扫了一下。
就像是一头潜伏在深渊海底的太古巨兽,无意间隔着千丈幽暗海水,朝海面上漂过的一片微不足道的枯叶随意瞥了一眼。
前后不过半息不到,那股让人窒息的恐怖神识便缓缓敛去,重新顺着海水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漆黑海渊之中,再无半点声息。
呼~
停滞的海风重新吹起,浪花啪嗒啪嗒拍打船帮,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沈牧一动不动地在黑暗里僵坐了足足一炷香时间,直到确认再无异样,这才敢极其缓慢地松开一口气。
“呼……好险,好险!”
养魂葫里传出易殊长长吐气的声音,老家伙显然吓得不轻,连怪笑都笑不出来了。
“幸好咱们这破船太不起眼,那东西扫了一眼没放在心上,不然今晚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咱们!”
沈牧没有应声,抬手抹了一把额角渗出的冷汗,只觉后背早已湿透一片。
他心念微动,储物戒微光一闪,通体冰凉沉重的惊雷诛魔戟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横放在膝头。
漆黑如墨的船尾角落里,沈牧双手紧紧握着冰冷的戟杆,一双眼睛静静盯着幽暗翻涌的深海。
就这么坐了一夜,直到天边泛起微白也未曾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