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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武神 · 续写

第484章 血蝗

24 / 60 章

尖利刺耳的嘶吼在海风里炸开,震得甲板上的碎木屑嗡嗡作响。

周围正在厮杀的海寇和护卫齐齐一滞,下意识顺着尹筝的目光望向沈牧。

退到船舷边掠阵的方明晦更是面色微变,阴郁的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武大炮。

当年巨鲨号那场赌斗,他就站在一旁亲眼看着,二当家尹筝那双腿,就是废在这人手里。

“好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尹筝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满是老年斑的脸皮抽搐着,挤出一个狰狞冷笑。

“当年巨鲨号上断腿之痛,老身日夜刻在骨头里,做梦都想把你抽筋扒皮。”

“没想到今日竟在海上撞见了,老身要让你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话音未落,这老妪干瘪的双手探出墨蓝大氅,枯爪凌空虚抓。

呼呼呼~

两团刺目蛊光从她袖口暴涌而出,迎着海风骤然膨胀。

其中一团幽蓝剔透,无数细密冰晶蛊虫在半空疯狂汇聚交织。

昂~

一声冰冷龙吟响彻海面。

转眼之间,一条长达百丈的冰晶巨龙便盘踞在了青鸾号上空。

巨龙浑身覆满菱形冰甲,一双冰瞳死死俯瞰着甲板上的沈牧。

与此同时,另一团青灰色的五阶风系蛊虫尖啸发威,猛地搅动了周围海风。

嗤嗤嗤~

数以千计的青灰风刃凭空凝成,在半空疯狂旋转呼啸,将青鸾号上下罩得水泄不通。

刺骨极寒瞬间压下,甲板上未散的血腥气仿佛都被冻住了。

咔咔咔~

青鸾号高耸的主桅杆、麻绳乃至船舷木栏,眨眼间便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海面翻涌的浪花溅到船帮旁,竟也在半空中凝成细碎冰碴。

柳三帆和几名水手冻得嘴唇发紫,牙齿咯咯直响,险些瘫软下去。

“武大炮,给我死来!”

尹筝冰晶双腿一跺,百丈冰晶巨龙发出一声咆哮,甩动巨尾朝着沈牧当头扑砸下来。

漫天青灰风刃紧随其后,化作绞杀狂潮,把甲板木料削得木屑横飞。

面对扑面而来的极寒龙威与风刃,沈牧非但没有后退,嘴角反倒微微一勾。

既然已经被老仇人认出了路数,再藏拙下去反倒束手束脚。

“老妖婆,别来无恙,你这腿脚倒还挺利索。”

沈牧低笑一声,双足在甲板上一沉,一直压制在体内的五品炼脏中期修为轰然爆发。

胸腹之间,早已蕴雷凝实的心、肝两脏同时微微一震。

浩瀚精纯的元气奔涌而出,沿着全身经脉炸开,瞬间染上一层刺目银白雷光。

噼啪~

一圈狂暴电弧贴着沈牧体表炸开,最外面的粗布外袍连半息都没撑住,便被雷元震成碎布飞散。

露出了里面的深蓝劲装,以及那张黑瘦护卫面具。

暴虐雷霆气浪轰然四散,硬生生将逼近身前三丈的彻骨寒霜逼退消融。

扑杀而来的数十道青灰风刃撞在这股无形雷压上,接连崩碎。

“五品炼脏?!”

船舷边的方明晦瞳孔骤缩,失声低呼:“他怎么忽然成了五品炼脏,元气里还带着雷?”

就在沈牧体内雷元爆发的同一刹那,养魂葫里的易殊尖声传音示警:

“小子留神脚下!那老太婆的幽影蛊钻进你影子里了!”

易殊不说,沈牧其实也早已防着这一手。

当年在巨鲨号上交手时,尹筝最阴损防不胜防的杀招,便是这头能融入人影的五阶幽影蛊。

几乎在易殊话音落地的瞬间,沈牧脚下那道微微晃动的黑影骤然鼓起。

嗤~

一道漆黑如墨的细长黑光暴起发难,直刺沈牧后心要害。

换作寻常五品武夫,哪怕反应过来也必然要被洞穿脏腑。

沈牧却连头都未曾回转,只是心念一动,护体雷元猛地向后下方一震。

轰~

一道胳膊粗细的银白雷弧贴着甲板狂涌炸开,将那道刚窜出半寸的黑光彻底吞没。

吱呀~

一声尖锐凄厉的虫鸣才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蛊虫本就畏惧雷霆,何况沈牧如今一身五品炼脏中期的精纯雷元,天生便是阴毒蛊虫的克星。

那头五阶幽影蛊连缩回影子逃命的机会都没有,在雷弧里抽搐两下,便劈啪化作一截焦炭掉在甲板上。

“我的幽影蛊……”

冰座上的尹筝脸色惨白如纸,浑浊的老眼瞪得快要裂开,失声尖叫起来。

“那是五阶幽影蛊,怎么可能被一个武夫的元气活活劈死!”

蛊虫暴毙,与之心神相连的尹筝遭到反噬,干瘪的嘴角顿时溢出一缕鲜血。

沈牧岂会放过这等良机,右手五指虚握,储物戒微光一闪。

嗡~

通体暗金流转的惊雷诛魔戟赫然落入掌中,沈牧体内雷元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进戟身之内。

长戟发出阵阵欢鸣,戟尖吞吐出三尺炽白电芒,照得船头亮如白昼。

“《九天游龙枪》!”

沈牧脚踏甲板,双手握戟向上一挑。

轰隆隆~

一条浑身缠绕着刺眼银电的雷龙破戟而出,身躯近千丈,鳞爪毕现。

这条借着炼脏中期雷元催发的雷龙,比他在乾武繁花府外试招时还要凶猛三分。

昂~

雷龙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龙吟,迎头撞上了俯冲而下的百丈冰晶巨龙。

双龙在青鸾号上空轰然对撞,漫天青灰风刃才刚靠近雷龙周身,便被狂暴的雷霆气浪绞成虚无。

千丈雷龙张开大口,电光獠牙一口死死咬住冰晶巨龙的脖颈,狂暴雷元瞬间炸开。

咔嚓~轰~

冰晶巨龙发出一声哀鸣,冰甲自脖颈处寸寸龟裂,紧接着轰然爆碎成漫天碎冰。

无数冰块砸落海面,激起大片水柱。

雷龙余势不减,龙尾横扫半空,顺手将那头凄厉尖叫的五阶风系蛊虫也一并拍成血雾。

“怪物……他怎么会这么强……”

尹筝彻底慌了神,浑浊老眼里的怨毒被无边恐惧取代。

她自知再不逃命必死无疑,手指一翻,又摸出一只拳头大小、造型怪异的蛊虫,正是当年救过她一命的传送蛊,嘴唇急促翕动,便要催动它遁逃。

“想跑?问过我的眼睛没有!”

沈牧早就防着她逃走,双眸之中骤然泛起一抹妖异刺目的血红光芒。

《极目经》催动到极致,两道视线隔着十余丈虚空,死死锁住了正要催动传送蛊的尹筝。

尹筝浑身猛地一僵,口中急促念动的蛊诀戛然而止。

在她视野里,海浪与甲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尸山血海,无数残魂哀嚎扑来。

就在她神魂陷入幻境震荡的半息之间,甲板上雷光一炸。

噼啪~

沈牧脚下《御雷缥缈身》悍然发动,身形化作一道刺目电光,三步连踏,眨眼跨越十余丈闪现到尹筝身前。

嗤~

惊雷诛魔戟带着狂暴雷光狠狠向前一送,毫无阻滞地洞穿了尹筝干瘪的胸膛,戟尖从她后背透出半截。

“呃……呃……”

尹筝身躯剧烈抽搐,低头看着穿透胸口的长戟,眼前的血海幻境缓缓散去,口中涌出大股黑血。

眼看生机就要断绝,尹筝浑浊的眼中却闪过一抹狠色。

砰~

她干瘪的身躯猛地一胀,皮肉之下血光乱窜,竟是要当场炸成一团血雾。

血蝗蛊。

沈牧心头一凛,立刻明白过来。

当初离开碧霞山军营时,余从简说过,几乎所有四转蛊师都会想办法养一头血蝗蛊,肉身被毁便炸成血雾,在别处重新凝聚,等于多出一条命。

可余从简也说过,夜雷蛊这种带雷属性的五阶顶尖蛊虫,能压得血蝗蛊没法动用。

“小子,别让它散开!”

养魂葫里的易殊嘿嘿怪笑,语气半点不慌:“你如今一身雷元,跟夜雷蛊是一个路数,压死它!”

沈牧双手握戟纹丝不动,体内雷元顺着戟身疯狂灌进尹筝体内。

噼里啪啦~

无数道银白雷弧在她体内炸开,沿着经脉血肉四处游走,硬生生把刚要炸开的血光又压了回去。

她的身躯胀了又缩,缩了又胀,像一只被人死死捂住口子的皮囊,却怎么也炸不开。

吱吱吱~

一阵尖锐刺耳的虫鸣从她胸腔里传出,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三息工夫,虫鸣戛然而止。

戟伤里冒出一缕焦黑青烟,一头蜷缩焦糊、只有拇指大小的血红蝗虫跟着掉了出来,落在甲板上,再无动静。

尹筝的身躯软了下去,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彻底熄灭。

半空中悄无声息飘出一面巴掌大的漆黑罗盘虚影,正是易殊操控的缚魂罗盘。

嗖~

一道刚从尸体里飘出、满脸怨毒不甘的老妪生魂刚飞起半尺,便被罗盘指针一转,呼地吸了进去。

“桀桀桀……五转蛊师的生魂,这趟海上没白来!”

养魂葫里传出易殊乐得直搓手的怪笑声,贪婪又满足。

短短十余息时间,霹雳号二当家尹筝竟然连传送蛊和血蝗蛊都没能用出,便被生生钉死在甲板上。

周围几十名海寇看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弯刀咣当掉了一地。

“二当家死了!快跑啊!”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尖嚎,跳帮过来的海寇彻底崩盘,哭爹喊娘地抢着往跳板方向狂奔。

“想走?留下吧!”

守在底舱楼梯口的虞戏荷柳眉一竖,见沈牧已经解决大敌,身形如箭般冲出。

戴着素布手套的双掌左右翻飞,沉猛的《极掌经》掌力连环拍出。

砰~砰~砰~

几名跑在最后的海寇顿时胸骨碎裂,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砸在甲板上一动不动。

船舷边的巫师方明晦早已吓破了胆,趁着海寇混乱的工夫,一把捏碎腰间两块黑木牌,放出一团黑雾遮住身形。

噗通~

方明晦头也不回地翻过船舷跳进冰冷海水中,借着水遁术拼命朝远方逃窜。

水底下,方才被沈牧暗中一缕雷元劈伤、躲在深水里一直不敢露头的妖修刘彦辰,此时察觉尹筝气息彻底消散,更是缩起尾巴顺着暗流仓皇遁走。

左右两侧那两艘本来还虎视眈眈的黑帆船,船上的大小头目早就把刚才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二当家没了!快砍断抓钩,掉头逃命!”

两艘黑帆船上锣声狂敲,水手们连跳板都顾不上收回,挥刀砍断铁钩麻绳,扯满黑帆仓皇调头。

眨眼间便丢下甲板上的死尸,钻进晨雾朝着凤泉海域深处逃之夭夭。

“要不要追上去把那两条船也击沉?”

虞戏荷拍死最后一名海寇,走上前来,眼神冰冷地望向远去的黑帆船。

“不必追。”

沈牧摇了摇头,抬手将惊雷诛魔戟上的血迹震净,收回储物戒。

海上风浪诡谲,那两艘大船速度远胜青鸾号,船头又架着几十架玄铁床弩。

驾着一条走私快船追进海寇老巢,纯粹是自讨苦吃。

更何况,他从头到尾都戴着黑瘦护卫的人皮面具,尹筝喊破的也只是“武大炮”这个名号。

方明晦与刘彦辰逃回去之后,霹雳号只会以为那个销声匿迹许久的武大炮又出现了,绝无可能查到他沈牧头上。

战事平息,劫后余生的水手和护卫这才战战兢兢地围拢过来,手脚麻利地将海寇尸体抬起丢进大海喂鱼。

沈牧走到尹筝冰冷的尸身旁蹲下,从她干瘪的手指上褪下一枚镶着蓝宝石的银色储物戒。

又解下她腰间挂着的三只鼓囊囊蛊虫袋,这才一掌拍碎她的头颅,抬脚将尸首踢入翻涌的浪涛里。

沈牧退到船舷背风处,渡了一缕元气进尹筝的储物戒。

戒内堆着些炼制冰蛊与风蛊的材料、成堆的元晶银票以及十来瓶五阶蛊粮丹,沈牧看都没多看一眼。

直到心神扫过角落里一只不起眼的黑铁小匣时,他目光微微一凝。

取出铁匣打开盒盖,里面只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铁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破浪战船纹路,背面铸着四个森然篆字:乾武水师。

令牌之下,还压着一封火漆早已拆开的牛皮纸密令。

沈牧抽出密令展开,借着逐渐明亮的晨光飞快扫过上面的字迹。

密令末尾盖着景阳域水师大营的赤红军印,铁画银钩,透着森冷杀伐之气:

“着霹雳号即刻封锁凤泉外海,截杀一切驶往大虞之商私船只,不留活口。并着尔等分派快船,潜入探查大虞龙陵道沿海各港水师布防与哨位虚实,限两月之内,速速回报水师大营。”

看完这短短几行字,沈牧手指不由得微微一紧,心头猛地一沉。

两个月。

乾武朝廷连探查龙陵道沿海布防的死命令都下达了,还卡定了两个月的最后期限,跨海大军已然箭在弦上。

沈牧深吸一口咸腥海风,不动声色地合上密令,连同黑铁令牌一并收进自己的储物戒里。

他转身吩咐虞戏荷去底舱通知孔破阵等人,自己则迈步往船舱走去。

刚走出两步,沈牧却觉周围安静得有些反常,目光不由得向舵盘方向扫去。

只见柳三帆双手死死扶着木舵,一张老脸煞白如纸,嘴唇颤抖着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甲板上那十来名正在擦洗血迹的水手和护卫也纷纷僵在原地,屏住呼吸,连头都不敢抬高半分。

他们偷瞄向沈牧背影的眼神里,早已没了出海以来的敬畏与客套,只剩下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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