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呼啸,墨黑的海水翻涌不息。
沈牧站在船尾栏杆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漆黑的海面。
半空中,易殊的神识依旧紧紧绷着,将方圆七十余里水域反复扫了三四遍。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前方海面除了起伏的浪涛,依旧半点异响也无。
趴在甲板上的夜雷蛊渐渐松懈下来。
它背上竖起的幽黑鳞甲一片片合拢,高翘的蝎尾缓缓垂落,口器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嘶,似乎那股令它不安的气息已经悄然远去。
只是那双猩红复眼,仍旧时不时警惕地瞟向船头前方的深海。
沈牧眉头微皱,蹲下身拍了拍夜雷蛊冰凉的甲壳,将其重新收进黑布袋。
“行了,今晚先到这儿吧,你这老鬼也留神盯着点。”
他低声叮嘱了易殊一句,转身返回底舱木屋,心里却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海面风平浪静,朝阳把墨蓝的海水照得泛起碎金。
沈牧换上一身寻常青衫,确认脸上人皮面具贴合无误,这才推门走上后甲板。
船舵旁,柳三帆正拿着一根旱烟杆吞云吐雾,指挥两名水手拉紧主帆缆绳。
见沈牧走过来,柳三帆连忙在裤腿上磕灭烟锅,赔笑着拱手:
“冯先生起得早,昨晚海风凉,歇息得可还安稳?”
沈牧背着手走到船舷边,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远处海天交接处,淡淡开口:
“还算安稳。只是我昨夜睡不着出来透气,总觉得这片海面底下有些发闷,船底的水流声也怪得很。柳船主常年跑这条海路,这附近往常可有什么古怪?”
柳三帆闻言一怔,脸上那股商人的油滑笑意顿时收敛了几分。
他左右张望了一眼,见水手们都在忙活手头的活计,这才压低声音凑近半步:
“不瞒冯先生说,您老当真是好眼力。这一年来,跑这条航线的私船都传遍了,说再往前靠近凤泉海域那一带,海里头有海怪出没。”
“海怪?”
沈牧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可不是么!”
柳三帆叹了口气,脸色微白:
“听跑得勤的老船工说,那东西大得没边,游起来底下能掀翻百丈大船。这一年里,光是我认识的同行,就有好几条满载货物的海船莫名其妙没了踪影,连人带货沉得干干净净,海面上半块碎木板都没浮起来过。”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苦笑道:
“所以但凡有点家底的老水手,如今都不爱走这条航线。若不是冯先生您出手阔绰,又赶着躲避封海令,小人也不敢往凤泉海域边上凑。”
沈牧默默听着,眼底闪过一丝幽光,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海神岛那座形如山岳的黑鳞巨龟。
听虞戏荷说,他走后那头被锁魂链贯穿的上古巨兽掀起数百丈海啸,险些把巨鲨号拍成齑粉。
难道这头凶物……
沈牧心头暗自盘算,嘴上却半个字也没有多问,只淡淡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行船在外,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让守夜的水手机灵些,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刻来报。”
“是,小人省得!”
柳三帆连忙躬身应下。
......
转眼间,又是二十来天过去。
兴许是青鸾号运气不错,这一路风平浪静,再未遇到过什么海中凶物,只是夜雷蛊每逢深夜出袋淬体时,仍旧显得比以往谨慎许多。
沈牧丝毫不敢松懈。
白天他在独门木屋里专心打磨《极足经》与《御雷缥缈身》,闲暇时顺手点拨虞戏荷几句《极掌经》的发力门道。
到了夜深人静,他照旧让易殊将神识铺满方圆七十余里海面放哨,自己则赤着上身趴在船尾,承受夜雷蛊的黑雷劈打。
噼啪~
一道道细密的黑雷接连落在脊背与前胸,焦糊味在海风里很快散尽。
沈牧咬紧牙关,心神沉入脑海,静静观察武道树的变化。
主干之中,那具晶莹剔透的玉骨之上,胸腔内的心脏早已彻底凝实,表面隐隐有银白电弧游走。
而在心脏之下,那团代表肝脏的虚幻轮廓,经过这些日子水磨工夫般的雷霆淬炼,此刻已被丝丝缕缕的银白雷光填满了九成有余。
只差最后临门一脚,便能彻底化虚为实。
夜风微凉,沈牧收起夜雷蛊,披上青衫盘膝调息。
半空中飘出一缕黑雾,易殊在旁打量了他几眼,忽然嘿嘿低笑一声:
“小子,看你体内那股子躁动劲儿,肝脏里积蓄的雷力怕是快要满溢了吧?”
沈牧睁开眼,微微颔首:
“顶多也就这两三日的事。”
“那就先给老夫备好醒神的东西,莫要像上回冲心那般狼狈。”
易殊难得收起几分戏谑,沙哑着嗓子提醒道:
“老夫活了这么些年,见过的炼体路数也不少。肝主藏血,你这次雷霆入肝,虽说不像上次直冲心脏那般凶险,动辄就断了心脉差点把命丢掉,可也绝不好受。”
沈牧眉头一挑:
“怎么个不好受法?”
“桀桀,你自己心里清楚。”
易殊怪笑两声,解释道:
“武夫从底层一路练上来,就算你服过极品丹药、洗过玉髓液,血脉深处也难免淤积着些许丹毒和陈年杂质。雷霆入肝之时,那股霸道至极的雷力会顺着血液走遍全身,把藏在血里的脏东西一股脑全逼出来。”
“到时候,你一身血肉怕是要翻江倒海,疼得你小子直叫娘!”
沈牧闻言,嘴角微微抽了抽,却并不如何慌张。
有了上次冲心的九死一生做底子,这点痛苦他还扛得住。
回舱之后,他不动声色地清点了储物戒里的存货。
极品元晶还有数万颗,剩下的玉髓液虽不多,但疗伤补气的丹药却备得极足,足够应付突破时的消耗。
......
这一夜,海面无风,天上连半颗星子也无。
沈牧在船尾照例让夜雷蛊劈打了一阵,忽然觉得腹内微微一震。
那股游走在四肢百骸间的精纯雷力,仿佛听到了某种无形召唤,开始自发地朝着右肋下方的肝脏位置缓缓倒卷。
他心头一动,立刻示意夜雷蛊停手,将其装回布袋。
“来了。”
沈牧低声说了一句,脚步不停,快步返回底舱走廊。
路过隔壁木屋时,他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木门很快拉开一条缝,露出虞戏荷那张戴着平庸妇人面具的脸。
“今晚动静可能有点大,我多半要破境了。”
沈牧压低声音,神色凝重道:
“你帮我在外头盯着点,别让孔家几个小辈,还有船上的水手凑过来。”
虞戏荷眼神微凛,重重点了点头:
“放心,有我在,一只海鸟也别想飞进这条走廊。”
沈牧不再多言,转身闪进自己的独门木屋,反手插上门闩。
他在床榻上盘膝坐定,随手从储物戒中抓出一把三十余颗极品元晶堆在身周,又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放在膝前。
刚做完这些准备,体内那股蓄势已久的雷霆之力便彻底失控,轰然向着肝脏位置疯狂涌去!
轰~
腹腔之内仿佛炸开了一道闷雷。
沈牧浑身剧震,只觉右肋下方瞬间燃起一团熊熊烈火,滚烫得仿佛要把五脏六腑连同整个人一起烧化。
紧接着,那股霸道狂暴的雷力并未停留在肝脏,而是顺着肝脏泵出的气血,化作亿万道细如牛毛的银白电丝,疯狂钻进他周身每一条血管!
滋滋滋~
血脉里仿佛瞬间涌进了无数根烧红的细针,顺着血管从头顶一路扎到脚底,反复穿刺搅动。
沈牧闷哼一声,脸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滚而落。
他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很快泛起一股浓重的铁锈味,竟是生生咬破了舌尖。
腹中气血翻腾到了极点,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直冲喉头。
噗~
沈牧再也压制不住,张口便喷出一大口黑红粘稠的污血,溅在身前地板上,竟散发出阵阵刺鼻的腥臭。
还没等他喘过一口气,体内雷力继续冲刷血脉。
噗~噗~
接连又是三大口黑血狂呕而出,黑血之中甚至夹杂着些许细小的黑色血块。
剧痛一浪高过一浪,沈牧只觉浑身皮肉都在微微痉挛,紧接着,皮肤表面密密麻麻的毛孔猛地张开。
一颗颗黄豆大小的黑紫色血珠,顺着毛孔一粒接一粒地渗了出来,眨眼间便将他身上的青衫浸透。
木屋之内,顿时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败腥臭。
门外走廊里,虞戏荷背靠着木墙抱臂而立,鼻尖微动,闻到门缝里透出的那股刺鼻血腥气,脸色不禁微微发白。
她听到屋里头传出的压抑闷哼与呕血声,十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袖,却死死忍着没有推门进去打扰。
过不多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轻手轻脚的脚步声,似乎是孔破阵那两个半大儿子被夜里古怪的气味惊醒,提着盏小风灯探头张望。
“回去睡觉。”
虞戏荷一步跨出,挡在走廊中间,声音冷得像冰:
“柳船主交代过,冯先生夜里练的是秘传绝学,谁敢往前凑半步,惊了他的功法,后果自负。”
那两个少年被她身上的凛冽气势吓了一跳,连忙缩着脖子转身钻回了舱室。
屋内,沈牧根本无暇理会外头的动静。
他心神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疯狂运转《天人玉骨经》与《不灭金刚经》,同时张口吞下一颗疗伤丹药。
身周那三十余颗极品元晶化作滚滚白雾,顺着口鼻疯狂涌入体内,化作浑厚元气托住摇摇欲坠的肉身。
一呼一吸之间,武道树主干上的玉骨发出咔咔轻响,协助他强行承受着雷霆洗血的煎熬。
这一熬,便足足熬到了东方泛白。
......
天色微亮,海面上飘起一层淡淡的灰白晨雾。
木屋之内,那股仿佛要将血肉撕碎的剧痛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舒泰与浑厚力量,顺着浑身血管温顺流淌。
沈牧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箭竟将身前几步外的木墙吹得咚咚作响,余波里还带着几缕微弱电弧。
他压下心头喜悦,闭目内视,将心神沉入脑海之中。
只见那株巍然矗立的武道树上,主干内部的晶莹玉骨愈发璀璨夺目。
心脏之下,那团承载着无穷雷力的肝脏轮廓,此刻已将最后一缕银白雷光尽数吞没,彻底由虚幻转为凝实!
心脏与肝脏两处脏腑,一上一下交相辉映,表面皆有细密银白电弧缓缓流转,彼此气机相连,隐隐形成一道微小的循环。
五品炼脏中期,肝脏蕴雷,成了!
沈牧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仿佛有两道电芒一闪而逝。
他细细体悟了一番体内变化,不由心头大喜。
晋升中期之后,五脏之中已有两脏蕴雷,体内的元气总量又涨了一截,能够直接转化为雷元的比例,更是超过了五成。
最让他意外的是,此刻心脏泵出的每一滴鲜血之中,都蕴含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精纯雷元。
雷元随血液流遍周身四肢百骸,不仅让肌肉筋骨的爆发力更加凶悍,连伤势愈合的速度也快了一大截。
沈牧低头看了看自己先前因抓挠而划破的左手掌心。
那道本该还要一两刻钟才能长好的口子,此刻在微弱雷元的滋养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收口结痂,前后不过几息工夫便恢复如初。
“不错,这买卖划算得很。”
沈牧心中暗道一声,赤着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关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噼啪声响。
他心念微动,调动体内比先前精纯了不知多少的雷元,顺着脚底涌泉穴猛地一踏!
滋~
一道细微电弧在足底炸开,沈牧的身影瞬间在原地消散,下一刻已出现在木屋对角。
紧接着他足尖毫不停顿,接连点地。
滋~滋~
又是两道电光一闪而逝,他的身形宛如鬼魅般在窄小的木屋里连续折返了三次,直到稳稳停在门前,脚下木板甚至连半点焦黑都没留下。
《御雷缥缈身》,如今已能轻轻松松连踏三步不停!
若是真动起手来,凭借这门地阶身法再加上雷元威势,便是寻常的五品炼脏圆满武夫,只怕也未必能留得住他。
......
沈牧压下满心畅快,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这副模样,嘴角顿时扯了扯。
身上那件青衫早已烂成碎布条,浑身上下糊满了一层干涸发黑的血垢,混合着汗水粘在皮肤上,散发出一股让人掩鼻的恶臭。
地板上更是黑乎乎一片,实在有些不堪入目。
他苦笑一声,随手摸出一块干净布巾擦了把脸,迈步走到门前,伸手拉开了木门。
吱呀~
木门刚开了一条缝,屋里积攒了一整夜的腥臭热气便轰然涌了出来。
在门外守了一整宿的虞戏荷原本精神紧绷,正欲开口询问情况,迎面便被这股浓烈至极的臭气熏得头脑发昏。
“哎呀!”
虞戏荷惊呼一声,下意识抬手死死捏住鼻子,脚下一连往后倒退了三大步,一直退到走廊另一头。
她一双美目瞪得溜圆,上上下下打量着浑身黑血、活像从阴沟里爬出来的沈牧,一张秀气的脸庞瞬间皱成了一团,脸上写满了嫌弃:
“沈牧!你这大半夜的究竟在里头折腾些什么?!怎么弄得跟掉进臭泥潭里一样,熏死个人了!”
沈牧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刚抬起手,才发现指缝里全是黑糊糊的血泥,连忙尴尬地放下。
“别提了,易殊没骗我,这肝脏一破境,把身子里的陈年淤浊全逼出来了。”
他干笑两声,看着虞戏荷那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架势,故意往前迈了半步:
“怎么,这就嫌弃上了?过来扶一把?”
“你站住!别过来!”
虞戏荷吓得花容失色,抬手一掌作势欲拍,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谁爱扶谁扶去,少往本郡主身上蹭这些脏东西!”
嘴上虽然嫌弃得不行,她那双清亮的眸子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沈牧眼底深处隐藏的那股锋芒与沉稳气息。
知道这人不仅平安渡过了关隘,修为更是再上一层楼,她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虞戏荷轻哼一声,扭头转身顺着木梯快步走上甲板,趁着水手们都在前头忙活,亲手从船舷边提了一只装满冰凉海水的硕大木桶下来。
她拎着水桶走到船尾无人处,冲着躲在暗影里的沈牧扬了扬下巴:
“自己脱了衣裳蹲过来,大白天若是叫船员瞧见,当心柳三帆又以为闹了海鬼。”
沈牧嘿嘿一笑,三两下扯掉身上黏糊糊的破布条,光着膀子蹲在船尾排水口旁。
哗啦~
一桶清冽的海水当头浇下,虽然带着几分海风的湿冷,可淋在沈牧如今那具刚完成炼脏中期的滚烫肉身上,却只觉得浑身毛孔一阵舒爽。
黑糊糊的污血顺着甲板缝隙淌进大海,露出一身精壮如铁浇铜铸般的肌肤。
虞戏荷拎着空木桶站在三步外,借着清晨微光,瞥见那道道黑血水流进海里,一双秀眉却忽然微微蹙了起来。
她捏着木桶提梁,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小声嘀咕了一句:
“浑身流黑血,臭得要命……以后我用夜雷蛊炼脏,岂不是也要受这份罪?”
沈牧正抹着脸上的海水,听见这话,顿时忍不住乐了:
“怎么,堂堂郡主怕丑还是怕臭?大不了到时候我守在门外,亲自给你打十桶八桶海水慢慢冲。”
虞戏荷俏脸一红,轻啐一口:
“要你管!滚回去换身干净衣裳,别在这儿晃眼!”
......
回到舱房收拾妥当,沈牧换上一袭深蓝色劲装,又把屋里的秽物打扫干净,一觉安安稳稳睡到了下午。
傍晚时分,夕阳西斜,海天之间铺满了一片血红的晚霞。
海风渐渐变得有些阴冷,海浪拍打船帮的声响也越发急促。
沈牧正坐在舱室桌旁,与孔破阵和虞戏荷商议着上了岸之后的落脚章程,木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笃笃笃~
敲门声又快又急。
“进来。”
沈牧端起茶杯,神色平静。
木门推开,船老大柳三帆快步走了进来,这位向来稳重的四转蛊师此刻额头上竟渗出了一层细密汗珠,神色显得十分紧张。
“冯先生,各位贵客。”
柳三帆站在桌前,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
“小人方才看过了海图与水色,再往前行十余里,咱们便要正式踏入凤泉海域了。”
“这么快便到了?”
孔破阵眉头一皱,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
“顺风顺水,紧赶慢赶,总算提前了两日赶到这里。”
柳三帆苦笑一声,神色凝重地搓了搓手:
“这片水域向来鱼龙混杂,更是霹雳号盘踞多年的老巢。近半年水师放任不管,那帮海寇越发猖狂。为了稳妥起见,小人已传令下去,从今夜天黑起全船熄灯行船!”
“不仅桅杆上的引路灯笼要熄了,连底舱的灶火也得全灭。夜里大家伙尽量不要走动说话,咱们摸黑贴着凤泉海域最外沿的礁石区悄悄溜过去。”
沈牧闻言,缓缓放下茶杯,点了点头:
“柳船主行事老练谨慎,眼下多事之秋,全凭船主做主便是。”
“那就多谢冯先生体谅,小人这就去吩咐舵工压低船帆……”
柳三帆刚拱起手,话音甚至还未能完全落下,船舱头顶上方,主桅杆高处的瞭望台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凄厉大喊!
“船老大!不好了!”
“快看右前方……海天边上……有黑帆!”
舱内的四人闻言,面色齐齐一变!
沈牧茶杯未稳,人已如一阵风般撞开舱门冲上了前甲板,柳三帆、孔破阵和虞戏荷紧随其后。
甲板上原本正准备收帆熄灯的水手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个个脸色发白,死死盯着右前方的海面。
沈牧一步跨到船头栏杆旁,眯起双眼朝着远处天海相接之处极目远眺。
只见残阳如血的暮色尽头,墨蓝色的海平线上,正有一面高耸的漆黑大帆破开海浪,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青鸾号直逼而来。
隔着足有十余里的海面,普通水手只能勉强看见一个黑点。
可沈牧经过《极目经》打磨的双眼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面迎风鼓胀的漆黑船帆正中央,用粗犷狂放的金线,绣着一道张牙舞爪的金色闪电!
柳三帆眯着眼望了半息,手里的旱烟杆差点脱手掉在甲板上。
他一张脸瞬间血色全无,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地挤出几个字:
“完了……那是霹雳号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