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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武神 · 续写

第474章 西行

14 / 60 章

沈牧在酒楼角落又坐了半盏茶功夫,将盘中最后两块酱牛肉吃净,这才摸出几枚碎银搁在桌上,起身下楼。

外头日头正毒,街上的行人都走得匆匆忙忙。

沈牧压低斗笠帽檐,顺着长街转进两家不起眼的铺子,买了十来斤肉干、几张厚实烙饼和两个大水囊。

路过一家鞋袜铺时,他又挑了三双最结实的牛皮硬底快靴,一并塞进储物戒中。

上回练《御雷缥缈身》差点把鞋底烧穿,这东西眼下算得上消耗品,得多备几双。

赶在城门落锁前出了城,他沿着官道走了十来里,见四下无人,便一头扎进了路旁的密林深处。

待到夜色彻底沉下来,背后骨翼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悄然升空,继续朝西疾掠。

从这一夜起,沈牧定下了昼伏夜行的规矩。

白天寻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歇脚练功,夜里才借助骨翼赶路,避开所有大城池与官道要塞。

每隔三四日,他才会收敛气息,挑一座不起眼的小镇落脚补给,顺便听听风声。

......

无名荒山,幽谷。

日头高悬,谷底却被参天古木遮得阴凉潮湿。

沈牧脱去外袍,只穿着一件单薄短衫,站在一条干涸的碎石河滩上。

他双脚微曲,缓缓沉下重心,体内的气血顺着腿部筋脉一路向下奔涌。

咚~

右脚重重踏在青石上,整块厚石瞬间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碎石四溅。

沈牧收腿换步,依着《极足经》前两篇的法门,反复打磨着下盘发力与筋骨卸劲的巧劲。

这门古武技专门淬炼双腿与足底,练到深处,一脚踏出便有千钧之力,正好替《御雷缥缈身》打底。

练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双腿渐渐发酸发烫,沈牧这才停下步子,闭目吐纳片刻。

紧接着,他心念一动,心脏位置猛地跳动一下,一缕银白雷元顺着脚底经脉骤然窜出。

滋啦~

细碎的电弧在靴底一闪而逝,空气中立时飘起一股焦糊味。

沈牧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没有借助半分风势,整个人竟如同化作一道模糊电光,倏地横移出去六七丈远。

唰~

等他再出现时,已经稳稳落在了河滩另一头的一块巨石上。

低头看去,脚下新换的牛皮快靴只微微有些发黑,并没有像头两回那样直接烧成灰烬。

“总算把这股雷劲收住三分了。”

沈牧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心神沉入脑海,观察武道树的变化。

只见主干旁那根代表《极足经》的枝杈上,第一片叶子早已凝实如玉,此刻正有一缕猩红色血气顺着枝条缓缓蔓延,悄悄朝第二片虚幻的叶子爬去。

另一根属于《御雷缥缈身》的新生枝杈上,也有一团淡薄的血气雾气聚在第一片叶子根部,离凝实还有一段不短的水磨工夫。

武技一道最急不得,沈牧收回心神,盘膝坐在巨石上调息养气。

......

荒岭,深夜。

山风呜咽,四周黑漆漆一片,连半点虫鸣都听不见。

沈牧在一处光秃秃的山脊上盘膝坐定,头顶紫金玉冠悄然戴好。

腰间养魂葫塞子轻轻一松,一缕黑烟无声飘出,凝成易殊那张枯瘦老脸,一双阴翳眼睛朝着四周黑暗扫去。

“方圆数十里内干净得很,连个赶夜路的散修都没有,小子,动手吧。”

易殊嘿嘿一笑,身形一晃飘上几十丈高的一棵老松树梢,替沈牧把起风来。

沈牧点了点头,抬手一拍怀里的兽皮袋。

沙沙~

一头丈余长、浑身披满幽黑鳞甲的巨型毒蝎从袋口钻了出来,猩红复眼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正是五阶夜雷蛊。

自从见识过沈牧体内那股霸道雷元后,这凶物早没了刚收服时的桀骜,此刻伏在地上动都不敢乱动,只是拿复眼小心翼翼地盯着沈牧。

“老规矩,三十道黑雷,力道比昨夜再加一成。”

沈牧脱去上衣,露出一身泛着淡淡玉光的精壮躯干。

夜雷蛊听懂了人话,尾部高高翘起,尾针尖端一团漆黑如墨的电光飞速凝聚。

咔嚓~

一道足有儿臂粗细的黑雷撕裂夜空,狠狠劈在沈牧胸口。

滋滋~

皮肉瞬间焦黑一片,密密麻麻的电流顺着毛孔钻进血肉筋骨之中,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麻痛。

沈牧牙关紧咬,鼻翼微微翕动,硬生生一声不吭地扛了下来。

他心神沉入脑海,只见武道树主干里那具晶莹玉骨的胸腹位置,心脏早已化作凝实,正吞吐着丝丝银白雷光。

而在心脏一侧,还有一团虚幻的肝脏轮廓静静悬着。

外界劈入体内的狂暴黑雷经过《五脏蕴雷经》法门一转,立刻化作细若游丝的银白雷光,一点点朝着那团虚幻的肝脏渗去。

咔嚓~

咔嚓~

每隔十余息,便有一道黑雷落下。

待三十道黑雷尽数劈完,沈牧浑身早已漆黑冒烟,嘴角溢出一丝血沫,那团虚幻的肝脏轮廓却明显比昨夜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他吐出一口带着焦味的白气,翻手从储物戒里摸出两颗五阶蛊粮丹弹了过去。

夜雷蛊张口吞下,乖乖缩回兽皮袋里打盹去了。

沈牧运转《不灭金刚经》休整了半个时辰,待皮外焦伤恢复得七七八八,这才穿上干净衣衫,展开骨翼再度朝西飞去。

......

数日后,青溪镇。

这一日午后,沈牧又在一条偏僻河滩落了脚,收起骨翼后徒步进了这座只有几条青石街的边陲小镇。

一路西行这几日,哪怕他刻意绕着荒山走,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整片乾武大地正在一点点绷紧。

这几日他在高空飞掠时,频频看见下方的官道上烟尘滚滚。

一队队插着黑旗的运粮车队绵延数里,车轮碾得官道泥土翻卷,两旁全是手持长矛的披甲兵丁押送。

沿途大小镇子的青壮散修蛊师更是少了一大半,偶尔碰见几个留在镇上的,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躲在家里不敢露面。

沈牧进了一家临街粮铺,想买两袋粗面饼子带在路上,一问价钱,眉头不由微微一皱。

前些日子还能卖三十文钱一斤的糙米,如今竟然直接翻到了七十文,掌柜的还一脸肉疼地说明日还得再涨。

他没多问,付了银子提着干粮走出铺子,拐进了斜对面一家人声鼎沸的路边茶馆。

挑了个靠门柱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粗茶,沈牧低头抿茶,耳朵却竖了起来。

茶馆中央的八仙桌旁,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瘦干说书先生正眉飞色舞地拍着惊堂木。

啪~

“诸位客官且听下回!”

说书先生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说道:“那日碧霞山外黑云压顶,大虞朝廷派来的三个魔头个个生得青面獠牙,手里拎着三尺长、专吸人血的妖刀,半夜潜进了风神域苏家大营!”

周围十几个茶客听得津津有味,纷纷凑近了身子。

“那苏家少主何等英雄了得,带着一众好手杀出重围,硬是斩了其中两人一条胳膊!怎奈大虞贼子使了阴毒暗器,这才......唉,可惜啊!”

沈牧端着茶碗的手指微微一顿,差点没一口茶水喷出来。

这都哪跟哪。

堂堂四转蛊师苏晚亭被他说得跟孤胆英雄似的,自己那一刀也成了“青面獠牙魔头的吸血妖刀”,简直越传越离谱。

“大虞这帮狼子野心之徒,早就该千刀万剐了!”

邻桌一个光头壮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跳。

“听说朝廷水师在景阳、风神两域造了上百艘铁甲巨舰,这次发兵十万,不出三个月,定能把大虞那片肥地抢过来!”

“没错!咱们乾武虫洞年年往外冒蛊虫,再不跨海找条活路,早晚得困死在家里!”

“把大虞人杀光,抢了他们的银子和元晶!”

茶馆里群情激愤,几个汉子扯着嗓子喊得面红耳赤。

沈牧垂下眼皮,不动声色地喝完碗里微苦的茶水,丢下几个铜板便起身离开了茶馆。

风声已经造到这个地步,乾武上下只怕早已铁了心要动刀兵。

......

又过两日,东衡域与风神域交界处,白杨城。

越往西走,天色越显灰暗,风沙也大了许多。

这白杨城地处风神域最东侧的咽喉要道,城池不大,过往的商旅却一向不少。

沈牧心里挂念着前路盘查紧不紧,便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衫,挑了午市人多的时候混进了城。

城门口照旧站着两排黑甲兵卒,盘查得比东衡域那边严了不少,连过往挑夫的箩筐都要用铁矛捅两下。

沈牧低着头,随着人流交了入城税,顺着主街慢慢往里走。

街道两旁铺面倒是大半开着,可铺子里伙计多、客人少,行人也都面色匆匆,没几个人敢在街上高声喧哗。

刚走到十字街口一家药材铺前,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哭喊声与兵甲碰撞声。

“军爷饶命!小的真是良民,在乾武做小买卖十几年了啊!”

街上行人顿时像受惊的羊群一般纷纷往两侧退让。

沈牧脚步微顿,顺着人群退到药材铺屋檐下,抬头往前看去。

只见街心处,五名身穿青黑劲装、胸口绣着“苏”字暗纹的蛊师,正把一个四十来岁、背着大包袱的行商死死按在地上。

那行商穿着一身半旧的绸缎衫子,此刻满脸灰土,嘴里哭喊着求饶,口音里带着一股极重的大虞北方腔调。

周围不少看热闹的百姓闻声顿时面色微变,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

“大虞人?”

“嘘,小声点,别惹祸上身!”

为首那名三十出头、生着一对三角眼的苏家三转蛊师冷哼一声,抬脚踩住行商的脊背,伸手在他怀里一阵粗暴乱摸。

很快,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黄色纸笺被他扯了出来。

三角眼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大虞青州官府的鲜红大印,正是一张行商用的大虞路引。

“好啊,人赃并获!还敢在街上喊冤?”

三角眼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冷笑,反手将路引朝围观人群一扬,喝道:

“大虞奸细潜入我风神域刺探军情,按苏家主令,格杀勿论!”

那行商吓得浑身筛糠般抖成一团,嘴唇哆嗦着还要辩解:“大人,这是十年前办的老路引......小的家里老母还在......”

话音未落,三角眼手腕一抖。

嗡~

一道尺许长的青色风刃凭空凝成,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劈而下。

嗤~

血光骤现。

那行商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到青石板街面上,滚出老远,一双眼睛还瞪得滚圆。

热腾腾的鲜血顿时顺着石缝淌了一地。

“啊!”

人群里有胆小的妇人吓得尖叫一声,连忙捂住身旁孩童的眼睛往后退。

两名苏家随从却像是杀鸡宰羊一般面无表情,一人弯腰提起地上的人头,另一人拖拽着无头尸身,一路滴着血朝城门方向走去。

不多时,城门楼下便传来一阵喧哗,那具尸体被人用麻绳高高吊在了城门横梁上示众。

一名随从顺手提着浆糊桶,在城门旁最显眼的墙面上刷地贴出一张墨迹未干的雪白告示。

凡大虞人,无论男女老幼、出身来历,一律以奸细论处,格杀勿论!若有知情举报并查实者,赏银五十两!

告示底下那一行墨字黑得刺眼,风一吹,纸角哗啦啦作响。

街角檐下,沈牧静静地站在人群里,脸上的肌肉没有半点起伏,依旧是一副胆小怕事的普通游侠模样。

可那垂在宽大袖口里的右手,却悄无声息地攥成了铁拳,指节捏得微微发白,手背上隐约暴起一道青筋。

他没有动。

甚至连体内那一丝蠢蠢欲动的雷元,也被他死死压回了脏腑深处。

这里已经是风神域的地界,离苏家老巢太近了。

那五个苏家蛊师修为最高不过三转,他翻手便能全部劈死,可一旦在这儿动手,不出半个时辰,四面八方的苏家高手乃至六转强者就会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为一个素昧平生的死人把自己搭进去,绝不是他沈牧会干的蠢事。

沈牧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气的空气,转身低头,默默顺着墙根走出了白杨城。

......

城外十里,松林。

林间寂静无声,只有松涛一阵阵刮过树梢。

沈牧站在一棵老松树下,久久没有说话,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腰间养魂葫塞子自己弹开,一缕黑烟飘出,化作易殊那张难得收起了嬉笑的老脸。

老鬼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那座小城的轮廓,轻轻叹了口气。

“小子,别看了。这把火烧得这么旺,里头也有你的一份。”

树影斑驳,风声沙沙。

沈牧沉默了许久,并没有开口反驳。

若不是碧霞山那一夜杀了苏晚亭,若不是茶山郡那夜把黑锅甩到唐家头上,苏龙御和苏萧岳或许不会这般急着把对大虞的仇恨挑到台面上来。

可即便没有自己,乾武境内那三十多个越扩越大的虫洞,也早晚会逼着这头饿急了的猛兽渡海咬向大虞。

世道如此,弱肉强食罢了。

“我知道。”

许久之后,沈牧才低声吐出三个字,声音有些沙哑。

可心里头真正让他坐立难安的,却并不是那个死在白杨城街头的行商。

而是另一个人。

虞戏荷。

那个嘴硬心软、动不动就爱拿话挤兑自己的郡主,此时此刻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虞人!

当日在海神岛外,她把最后一枚保命传送符塞给了自己,独自一人留在了秦烈已死的巨鲨号上。

如今几个月过去,她若是逃进了乾武,身上没有易容面具,没有能探查数十里的神识,长得又那般惹眼......

万一在哪个港口客栈不小心露了半句大虞口音,或是被那些贪图五十两赏银的市井无赖盯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想到此处,沈牧心头猛地揪紧,再也半刻坐不住。

“老鬼,替我盯紧前面。”

他丢下一句话,甚至连今夜原本该做的夜雷蛊淬体修炼都顾不上了。

背后衣衫一裂。

唰~

森白骨翼猛然张开,卷起一阵狂风,沈牧脚尖在地面狠狠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直刺苍穹,沿着西去的荒野夜空全力狂掠而去!

......

两日后,黄昏。

夕阳西斜,将天边厚重的云层染成一片暗沉的血红。

接连两天不惜元气地赶路,连夜雷蛊的修炼都停了,沈牧终于到了玄澜郡地界。

远远望去,前方苍茫的平原尽头,一道熟悉的高大青灰城墙轮廓缓缓浮现在了视野里。

玄澜城!

这座当初他为了夜雷蛊落脚过的大城,如今再度出现在眼前。

沈牧没有立刻进城,而是先悬停在十里外的一处低矮山坡上,眯起眼睛往西北方向望了一眼。

那边的天际尽头,碧霞山所在的方向依然被一层灰蒙蒙的死气与乌云笼罩着,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压抑。

他收起骨翼,落下身形,仔细检查了一遍脸上的普通游侠面具和头顶斗笠,这才迈步混进了黄昏赶路进城的商队人流之中。

玄澜城门下的盘查比白杨城还要森严三分。

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城防军士举着火把来回巡梭,旁边还蹲着两头嗅觉灵敏的寻踪猎犬蛊。

沈牧不动声色地掏出半两银子塞给收税的军头,低头随着人流顺利跨过了高高的城门洞。

刚一进城,他便看见城门内侧那面巨大的青砖照壁前,围着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的百姓与武者。

沈牧脚步微顿,顺着人群缝隙朝照壁墙上扫了一眼。

只见那张写着“大虞奸细格杀勿论”的官府白纸旁边,赫然新贴着一张足有一人高的巨幅通缉榜。

榜文最上方用朱砂笔刷出三个碗口大的血字:

重赏擒凶!

往下是一幅画得极其传神的中年文士画像,眉目清癯,眼神阴冷。

画像旁边紧跟着一行令人眼热的告示:

大虞唐家余孽唐临风,潜入乾武盗窃重宝、刺杀风神域苏家少主,罪不容诛。凡斩其首级或生擒送至苏府者,赏银五百万两,另赠四阶极品蛊虫一枚!

看着榜上那张与死鬼唐临风一模一样的脸,再想起他那具早已埋在茶山郡山涧乱石堆下的尸首,以及此时正老老实实待在养魂葫里的生魂......

沈牧站在人群外围,斗笠阴影下的嘴角不由微微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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