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孔破阵轻咳一声,连忙伸手扯了扯自家闺女的衣袖,瞪眼示意她莫要多嘴。
孔仲麟也是人老成精,见状哈哈一笑,顺手把话茬接了过去。
“年轻人嘛,在外头有点私事牵挂再正常不过,冯小友尽管去办便是。”
沈牧笑了笑,顺手将桌上的羊皮舆图重新卷好,收进袖中。
又和孔仲麟敲定了几处沿途联络的暗记,他这才起身告辞,回了自家那座偏僻小院。
一夜无话。
次日白日里,沈牧照旧关在石屋中温习《极足经》的发力法门。
顺手又在屋里揣摩了几遍《御雷缥缈身》的收劲诀窍,免得日后一抬脚就把鞋底烧穿。
傍晚时分,他清点了一遍两枚储物戒里的丹药、元晶与兵器。
又取出兽皮袋喂了夜雷蛊两颗五阶蛊粮丹。
这凶物自从见识过他体内那股霸道雷元后,性子明显收敛了不少。
此刻正乖乖盘在袋底吞食丹药,半点不敢造次。
转眼到了出发前夜。
天色刚一擦黑,孔府沉重的朱漆大门便早早落了闩,外院的下人也都被打发回房歇息。
......
孔府,后院正厅。
厅里灯火通明,门窗却关得严严实实。
正中摆了一张紫檀大圆桌,桌上满满当当摆了十来道热气腾腾的灵兽肉菜。
还温了两坛孔家地窖里藏了数十年的陈酿。
今日这顿家宴没有外人,只有孔仲麟、孔破阵、孔棠溪,以及她那两个尚且年少的亲弟弟。
至于挑选出来的另外四名旁支子弟,孔仲麟早已暗中布置妥当。
打算今夜先用飞翼蛊跑上一趟,将他们连同几口沉重箱笼送到城外两百里的一处秘密庄子歇脚。
等到明日凌晨,再折返回来接上孔破阵父女,汇合之后一并直奔景阳域。
“来,冯小友,坐上首。”
孔仲麟满面红光地将沈牧让到主位旁,亲自提起酒坛替他斟满了一碗琥珀色的灵酒。
沈牧也没推辞,客气地拱了拱手便落了座。
桌上菜肴丰盛,孔棠溪的两个弟弟年纪还小。
看着满桌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妖兽肉,早已忍不住吞起了口水,小眼睛直往盘子里瞟。
孔仲麟却没有急着动筷,而是先举起手中酒碗,神色肃然地站起身来。
孔破阵和孔棠溪见状,也连忙跟着站起,端起了各自的酒碗。
“冯小友,老夫先敬你这第一碗。”
孔仲麟看着沈牧,浑浊的老眼里泛着几分真切的光亮。
“当初在海上把小友捞起来,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后来贺家逼上门来,若不是小友出手,我孔家早就被贺家吞得渣都不剩了。之后小友又赐下两头五阶蛊虫,这才有了孔家今天。”
“这份再造之恩,老夫这辈子铭记在心。”
说罢,孔仲麟仰头一饮而尽,连一滴酒液都没剩下。
沈牧连忙端起碗陪了一口,笑道:
“孔家主言重了,当初我在海上漂着,也是你们父子把我捞上船的,说到底还是互相照应。”
“一码归一码。”
孔仲麟摇了摇头,伸手又倒满第二碗酒。
目光转而落在了孔破阵和孔棠溪几人身上,语气顿时沉稳了许多。
“这第二碗,老夫敬的是我孔家的香火。”
“乾武这地方眼看着要乱了,破阵和这几个孩子此番南下,往后便是背井离乡。到了大虞那边两眼一抹黑,还要仰仗小友多多照拂一二。”
他双手端着酒碗,朝沈牧深深弯腰一礼。
“只要能让孔家的香火在大虞稳稳当当地传下去,哪怕日后老夫死在繁花城,到了九泉之下也能闭眼了。”
“爷爷!”
孔棠溪眼圈微微一红,忍不住轻唤了一声。
孔破阵也是虎目微湿,握紧了手中的酒碗,指节微微发白。
沈牧连忙伸手虚扶了一下,将碗中烈酒一口饮尽,沉声说道:
“孔家主放心。只要我在大虞一日,到了地方必会妥善安置孔家众人,绝不会让他们受半分欺凌。”
孔仲麟闻言顿时喜笑颜开,直道好,随即招呼众人坐下动筷。
席间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两个半大少年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议论着大虞的繁华模样,时不时崇拜地偷瞄沈牧两眼。
孔破阵频频起身给沈牧敬酒,父子俩言语间虽有离别的伤感,更多的却是对前路的期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两个小家伙吃饱喝足,被孔破阵打发回房最后清点行囊去了。
孔仲麟年纪大了,喝了几碗烈酒也有了些倦意,离席去后堂取早就备好的干粮包裹。
厅里一时间只剩下沈牧、孔破阵和孔棠溪三人。
孔棠溪拎着酒壶,莲步轻移地走到沈牧身旁,替他面前的空碗续上八分满。
她低着头,借着倒酒的姿势身子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问道:
“冯大侠,我问你一件事,你可不许生气。”
沈牧端起碗抿了一口,眉梢微挑:“什么事?”
孔棠溪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嗓音道:
“冯大侠如今顶着这副蜡黄脸面,我早就知道不是本来面目。可‘冯晋元’这个名字......是不是也不是你的真名呀?”
沈牧动作一顿,随即失笑出声,放下酒碗看了这机灵丫头一眼。
这丫头心思细腻,早先又偷听过他与孔仲麟的密谈,能问出这句话倒也不算稀奇。
“怎么,听着不像好人的名字?”沈牧打趣道。
孔棠溪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
“哪有冯大侠这样气度的人,顶着那么普通一个名字的,况且我们都要去大虞投奔你了,总不能连恩公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吧。”
沈牧心头暗笑,倒也没否认,只温声回了一句: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罢了。等到了大虞地界安顿下来,我自然会把真名告诉你们。”
孔棠溪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那说好了,冯大侠可不许赖账。”
一旁的孔破阵听见女儿的话,无奈地摇了摇头,连忙走上前把她拉到一边。
“大人的事少瞎打听,回屋收拾你自己的包裹去。”
训完闺女,孔破阵神色转为郑重。
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青玉令牌,双手递到了沈牧面前。
沈牧接过玉牌低头看去。
玉质温润,正面雕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繁花纹样,背面则阴刻着一个古朴的“孔”字。
边缘还带着几道常年摩挲留下的细腻包浆。
“冯兄,这是我孔家商号传承了百年的信物。”
孔破阵沉声道:
“我孔家早年跑海运时,曾在景阳域的望潮港买下过一处临街老铺子,挂的牌子叫‘孔记海货行’。”
“这些年虽然生意冷清了些,铺子里一直留着两个忠心耿耿的老伙计看守门面。此番我们去望潮港,便打算落脚在那里,顺便暗中联系可靠的私船。”
沈牧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牌上的纹路,点头记下:
“景阳域望潮港,孔记海货行。”
“不错。”孔破阵抱拳道。
“你独自去玄澜城办事,路上千万保重。咱们以一个月为期,一个月之内,无论事成与否,在孔记海货行不见不散。”
“若一个月后我还赶不到,你们便先设法出海,不必死等。”沈牧正色道。
孔破阵眼神一凝,沉声说道:
“只要封海令还没落死,我孔家必定等你足足一个月!”
沈牧心中微暖,也没再多客套,翻手将那枚青玉令牌收进了储物戒中。
家宴散后,孔破阵带着孔棠溪回房歇息。
沈牧却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小院,而是顺道跟着孔仲麟进了书房。
屋门掩上,沈牧转身看着这位鬓角斑白的老家主,神色认真地嘱咐起来。
“孔家主,此番一别,少则一两月,多则半年,繁花城这边还得靠你一人撑着。”
“有几句话,我得提前交待清楚。”
孔仲麟连忙正襟危坐,拱手道:“小友尽管吩咐。”
“第一,我走之后,若是苏家的人或是郡城丹行的人再来登门盘问,你万万不可露怯,更别替我遮掩行踪。”
沈牧眼神微冷,缓缓道:
“你就一口咬定,那位冯客卿早就离开繁花城回大虞去了,临走前还从孔家拿了一笔厚酬,从此再无瓜葛。”
如今茶山郡那场神庭大战已经把苏家的视线彻底引到了大虞唐家身上。
可谁也保不齐苏萧岳哪天回过味来,再回头查一查繁花府这条线。
“第二,从明日起,孔家上下万万不可再大宗采买五阶蛊粮丹,哪怕是四阶的也尽量少买,免得再被丹行盯上。”
“你就照常开门做些绸缎药材的小买卖,安安心心过日子,切莫急着变卖祖产。”
孔仲麟听得极为仔细,在心里反复默念了两遍,这才郑重点头道:
“小友思虑周全,老夫全都记下了,绝不会出半点纰漏。若是风声实在紧了,老夫也会立刻动身。”
沈牧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大虞那边的联络暗语。
这才起身离开书房,悄然回到自己的石屋打坐养神。
......
繁花城外,荒林。
第二天凌晨,天色还未亮透,东方天际刚泛起一抹微弱的鱼肚白。
林间弥漫着一层湿冷的晨雾。
沈牧早已悄然出城,与等在这里的孔家几人汇合。
孔仲麟站在空地最前头,一夜未眠却精神矍铄。
他抬手一拍腰间的褐色蛊虫袋。
嗡~
一道低沉的振翅声在林间响起,一团青黑黑影猛地从袋口窜出,迎风见长。
转眼间,一头翼展足有两丈余长的巨型飞翼蛊便稳稳落在了空地上。
这头飞翼蛊生得宛如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青色蝉蛹。
背甲宽阔平坦,生着两对薄如蝉翼却泛着金属冷光的透明大翅。
正是孔仲麟压箱底的四阶后期飞行蛊虫。
“那四个旁支子弟昨夜已安顿在城外落脚点,等会顺路接上便走。”
孔仲麟一边说着,一边招呼儿子和孙女快步爬上蛊背。
孔破阵将装满银票与元晶的几口轻便皮箱牢牢绑在蛊背的铁环上。
随后拉着孔棠溪与两个儿子依次坐稳。
“冯兄,后会有期!望潮港见!”
孔破阵坐在蛊背前端,冲着站在林下的沈牧重重抱拳。
孔棠溪也探出半个身子,朝沈牧用力挥了挥手,脆声道:
“冯大侠一路顺风,可千万别忘了答应我的话。”
沈牧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冲着飞翼蛊上的众人拱手抱拳:
“诸位保重,一个月内,望潮港见。”
孔仲麟不再迟疑,纵身跃上飞翼蛊颈部,双手掐诀催动蛊元。
呼~
狂风平地卷起,吹得四周树梢猛烈摇晃,落叶纷飞。
那头四阶飞翼蛊两对透明巨翅一振,载着孔破阵一行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很快化作一个黑点,朝着景阳域的方向疾飞而去。
沈牧站在原地目送片刻,直到那道黑点彻底消失在晨雾尽头,这才收回目光。
他闪身躲到一棵古树后,抬手从脸上揭下那张略显蜡黄的中年汉子面具,收进储物戒。
紧接着,又重新取出一张新的人皮面具细细贴合在脸上。
片刻后,原地原本面色蜡黄的干瘦汉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三十出头、皮肤略黑、眉眼寻常得丢进人堆里便再也找不出来的江湖游侠。
换上一身利落的青灰劲装,沈牧将傲雪长刀佩在腰间。
又伸手摸了摸怀里贴身藏好的夜雷蛊,以及头顶用斗笠和发髻遮掩妥当的紫金玉冠。
一切妥当。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座在晨雾中渐渐苏醒的繁花城。
随后脚尖一点地面,身形悄然窜上树冠。
背后骨骼一阵轻响。
唰~
一对森白狰狞的骨翼猛地自他背脊透衣而出。
双翼狠狠一扇,卷起一股劲风。
整个人顿时化作一道模糊黑影,趁着天色未明贴着低云朝西面疾掠而去。
......
数百里外,半空。
高空之上,罡风猎猎。
沈牧收拢心思,将《凤舞》催动到七成火候,一路御风西行。
眼下天色尚未大亮,他特意选了云层下方的僻静路线贴着山脊飞行。
既避开了官道眼线,速度也极快。
半个多时辰后,身下已然掠过无数荒山野岭,一口气飞出了数百里地界。
东方一轮红日悄然跃出云海,将万丈金辉泼洒在乾武大地之上。
沈牧身形微微一滞,悬停在半空中。
下意识地转过头,朝着东边繁花府的方向遥遥望了一眼。
那里早已被重重云雾遮挡,连半点城池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却不禁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里头泛起一阵莫名的感慨。
数月之前,自己在海神岛靠一张传送符逃命,传送通道崩塌,被卷进空间乱流。
浑身是伤地漂到乾武海域,九死一生才被孔家救起。
那时候他重伤在身,修为也还没到玉骨圆满,面对四转五转的乾武蛊师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连大声喘气都得掂量三分。
可如今离开繁花府时,自己不仅已然破境迈入五品炼脏,体内生出克制蛊虫的霸道雷元。
怀里更是揣着一头连六转强者都眼红的五阶夜雷蛊。
这一来一回,竟似隔世。
“啧啧,小子,怎么还停下来看上了?”
腰间养魂葫塞子一松,一缕黑烟飘了出来,化作易殊那张带着戏谑笑意的老脸。
老鬼围着沈牧转了一圈,桀桀怪笑道:
“莫不是心里头不舍得孔家那小丫头,还是惦记着她每日给你送去的那些灵兽肉菜?”
沈牧斜了这老鬼一眼,嘴角抽了抽,懒得理会他的打趣。
“少贫嘴,替我盯着方圆数十里,但凡有高阶蛊师飞过,立刻出声。”
说完,他心念一动收起感慨,骨翼再度一振。
破开云气继续朝着西面风神域的方向急掠而去。
......
两日后,临江城外。
时近午后,阳光毒辣。
沈牧从半空中缓缓落在一片无人密林的荒坡上。
背后骨翼迅速缩回体内,将略显褶皱的青灰劲装拉扯平整。
接连赶了两天的路,他心里记挂着两件事。
一来储物戒里的干粮清水所剩无几,他打算进城买些吃食补给,顺带添置几双结实的硬底快靴。
二来,眼下已渐渐逼近风神域地界,他也想落地打听一下沿途的局势。
看看苏家有没有在西去的官道上设卡盘查。
沈牧整理好衣领,压了压头顶挡住紫金玉冠的竹编斗笠。
迈步顺着官道朝前方那座临江而建的繁华大城走去。
还没走近城门,远远便听见江岸边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敲打声。
叮叮当当~
咚咚~
沈牧心头微动,顺着官道拐过一道土坡,朝城外宽阔的江面看去。
脚步顿时不由得微微一顿。
只见那条足有数里宽的大江沿岸,竟然绵延数里搭起了密密麻麻的木制船坞。
数以千计的工匠正赤着膀子在烈日下挥汗如雨。
锯木声、铁锤敲击铁钉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江面上更是早已停满了数十艘高达数丈、通体包铁的大型战船!
船头全都装着狰狞的铁铸撞角。
船舷两侧密密麻麻排布着用来架设强弩与蛊炮的箭孔,杀气腾腾。
岸边还有一队队身穿黑甲的军士来回巡视,手里攥着皮鞭,大声催促着工匠加快工期。
“这么多战船......”
沈牧目光微微闪烁,收回视线,迈步来到高大的城门下。
城门口的守备比往日严密了许多。
两排黑甲兵卒手持长矛按刀而立,神色冷峻地盘查着每一个入城的行人。
最扎眼的,是城门左侧那面青砖墙上,赫然贴着一张刚刚干透浆糊的雪白官府告示。
四周围着一大群交头接耳的江湖武人与蛊师。
沈牧顺着人群缝隙挤过去扫了一眼,瞳孔顿时微不可察地一缩。
告示上盖着鲜红的官府大印,写得明明白白:
凡乾武境内五转以下之江湖散修蛊师,无论出身来历,见文后三日内皆须赴各城军务司登记入伍,编入水师先锋营听用。
凡抗令不尊或私自逃逸者,一律以通敌论处,格杀勿论!
四周人群议论纷纷,不少人面露惊慌与无奈,却又不敢大声抱怨。
沈牧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掏出半两碎银塞给守门什长。
借着采买的名头跟着人流顺利进了城。
城内的气氛比城外还要紧绷几分。
大街上随处可见披甲巡逻的兵丁,粮铺与药行门前排着长龙。
不少背着行囊的散修蛊师脸色难看地往军务司方向走去。
路边还有几名官差正按着一个试图翻墙逃跑的年轻蛊师拳打脚踢。
沈牧没有多看,转身拐进街角一家生意兴隆的酒楼。
在靠窗的角落要了一壶茶、两盘酱牛肉和几张烙饼。
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
不过短短一炷香功夫,整个酒楼二层几十张桌子,几乎十有八九都在压低声音,或者干脆拍着桌子大声议论着同一件事。
而所有人嘴里反复念叨得最多的,正是“大虞”二字。
“听说了吗?上头已经调了十万大军往景阳和风神两域的港口开拔了!”
“早该打了!境内虫洞越扩越大,再不跨过大海把大虞那片肥得流油的地盘抢过来,咱们乾武人迟早要被蛊族吞得骨头都不剩!”
“可不是嘛,听说风神域苏家的少主前阵子在碧霞山被大虞的高手刺杀了,苏家老祖宗已经上书陛下,这回非要踏平龙陵道不可!”
“唉,苦的是咱们这些低阶蛊师,连夜被强征入伍,上了船还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
听着满楼嘈杂的议论声,沈牧夹起一块牛肉送进嘴里,缓缓咀嚼着。
他的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转头望向窗外远处江面上那些连成一片的巨大船影。
沈牧放下筷子,指腹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茶杯边缘。
他心头缓缓往下一沉。
乾武,真的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