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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武神 · 续写

第472章 御雷

12 / 60 章

送走孔仲麟,沈牧关紧屋门,站在桌前沉默了片刻。

封海令不出两月便会颁下,甚至可能更早。

自己孤身一人要往西走一趟,去玄澜城寻人,再带着孔家老小一路南下赶往海港出海。

这一路上,保不齐会撞上苏家的人马,或是乾武官府的盘查搜捕。

《幻影迷踪》虽已破限,也只抵得上玄阶中级身法,在五品强者眼中速度还是慢了些。

至于背后那双骨翼施展的《凤舞》,赶远路倒是极快,可大白天张开一对狰狞骨翼飞来飞去,跟敲锣打鼓告诉别人自己是异类没什么两样。

眼下晋升了五品炼脏,体内又有了三成精纯雷元,正缺一门能配得上这身修为的身法。

沈牧心念微动,抬手抹过腰间储物戒。

一卷略显泛黄的兽皮抄本落在了木桌上。

这还是当年在玉州幽雾森林湖底,从上古神庭强者桑霁陵寝里抄录出来的《御雷缥缈身》。

往日里受限于修为不够、元气也不带半点雷属,这门地阶身法一直被他压在箱底吃灰。

如今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沈牧坐回油灯旁,拧亮灯芯,一字一句地细细研读起来。

“以雷入脉,疾走如电,一念动而身随电去,瞬息十余丈......”

他手指轻轻点着兽皮上的蝇头小字,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看了一炷香功夫,沈牧合上抄本,闭目琢磨了片刻。

这门《御雷缥缈身》的原理倒也不算晦涩。

武夫只需将体内炼就的雷元强行灌注进双腿经脉之中,借着雷霆本身那种暴烈迅疾、一闪即逝的特性,在足底炸开一道极强的推力。

整个人便能在一刹那间化作一道银白雷光,完成极短距离内的瞬息挪移。

寻常武夫对敌,哪怕是同阶的五品炼脏,在猝不及防之下也很难捕捉到这般鬼魅身法。

“听着倒是威风。”

沈牧把抄本记在心里,睁开眼望了望窗外渐浓的夜色。

院里黑漆漆一片,只有几棵老槐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翻出两双平时换洗的厚底布鞋,又拍了拍怀里的养魂葫。

“易老,替我盯着外头,但凡七十余里内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喊停。”

一道黑烟悄然溜出葫芦口,化作易殊那张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老脸。

“放心吧小子,老夫这神识铺出去,连只野猫翻墙都瞒不过去。你只管折腾,这门地阶身法老夫也想开开眼。”

沈牧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推门走出石屋,来到小院中央那片铺着青石板的空地上。

先按照《御雷缥缈身》的行气路线,试着调动丹田和心脏里蕴含的一缕银白雷元。

雷元顺着腰腹缓缓下行,刚一涌入大腿两条主脉,沈牧脸色便微微一变。

寻常元气温顺绵长,顺着经脉流淌如水到渠成。

可这五品雷元偏偏暴躁无比,一离开躯干进入相对狭窄的双腿细脉,顿时像脱缰的野马般四处乱撞起来。

“滋啦~”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剧痛顺着腿骨炸开。

沈牧闷哼一声,两条大腿瞬间僵直如铁,半点知觉都没了,险些当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哈哈!”

半空中飘着的易殊看得清清楚楚,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虚影都险些散了。

“小子,这身法没练成,倒先把自个儿电成木头桩子了!”

沈牧黑着脸扶住身旁的石桌,等了足足十几息,双腿那股又麻又胀的劲头才缓缓退去。

“再来!”

他一咬牙,重新提聚起心头那团雷元,这回小心翼翼地放慢了流速,硬着头皮往小腿和脚踝压过去。

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地把一团雷元逼到了脚底涌泉穴。

沈牧眼神一亮,暗道一声就是现在,右脚照着心法口诀猛地朝身后青石板一跺。

“轰~”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小院里炸开。

脚底板下那块巴掌厚的青石板应声碎成无数齑粉,泥土翻飞,赫然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

可再看沈牧自己,裤脚被烧焦了一大截,黑烟直冒,人却仍旧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处,连半寸都没往前挪出去!

“咳咳......”

沈牧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深坑,又摸了摸有些发黑的裤腿,嘴角狠狠抽动了两下。

易殊飘落下来,绕着那个大坑啧啧称奇,桀桀怪笑不止。

“小子,要不说你身法惊人呢。人家练身法是身轻如燕,你倒好,一步踩下去跟打桩似的,这是打算把孔家的小院改建成地窖吗?”

沈牧懒得搭理这老鬼的打趣,叹了口气,老老实实走回石屋把那块碎石渣清扫干净。

接连两天夜里,他都在小院里反复尝试。

结果无一例外,不是雷元刚到膝盖便四散炸开,把双腿电得颤抖不止站都站不稳,就是好不容易踩出一步,把地面轰出个大坑,身子却纹丝不动。

两夜下来,小院的青石板硬生生被他霍霍了七八块,连带着屋檐下的石阶都裂了一道缝。

......

第三天清晨,沈牧蹲在石阶边看着满地碎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连续两天毫无寸进,这让他心里隐隐生出一丝焦躁。

封海令随时可能落地,可不能在这上面白白耗费光阴。

“不对,这门身法不该这么别扭。”

沈牧回到石屋坐下,摸着下巴细细回想过往的修炼路子。

先前自己还在玉骨圆满时,就曾经把这《御雷缥缈身》翻来覆去琢磨过几遍。

当时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似乎还暗自盘算过一件事。

若想把这门暴烈身法练成,单靠强横经脉硬抗雷元还不够,还得先有一门专精足下发力的上乘炼体法门来打底。

《极足经》!

沈牧眼底陡然闪过一道精芒,立刻从储物戒最深处翻出两页纸张略微起皱的抄本。

这门《极足经》与《极掌经》《极目经》同出一源,乃是万年前唯一武神留下的《极玄经》之一。

只可惜他手头目前只有前两篇,后两篇还落在凤眠道璇玑楼叶家手中。

早先一直忙着冲关破境和逃命,沈牧把这《极足经》抄本收起来后,压根没抽出空来修炼,连门都没入。

眼下仔细翻开一瞧,上面记载的偏偏正是双腿骨骼锤炼、足底细微脉络梳理,以及如何将一身劲力精准归拢于足尖爆发的绝妙法门。

“我怎么把这宝贝给忘了!”

沈牧一拍脑门,心头顿觉豁然开朗。

如果把《极足经》练到入门,双腿细微经脉自然贯通柔韧,足底发力更是如臂使指,到时再来驾驭《御雷缥缈身》,岂不是事半功倍?

想到这儿,沈牧也不耽搁,当即就改了修炼的章程。

从第三天白日开始,他便不再死磕那门雷法身法,而是关起门来专心研读《极足经》的前两篇。

照着抄本上的图文运起周天,将一身雄浑血气与平淡元气反复灌注到膝盖、脚踝以及脚掌百骸之中。

白日里在石屋与小院中一步一顿地苦练踏步、踮脚、发力、卸力。

看着动作笨拙古怪,实则每一脚踩在青石板上,都要将全身劲力分毫不差地凝成一点透入足心。

到了夜深人静,他才试着用经过《极足经》梳理过的双腿经脉,去接引心脏里的银白雷元。

这一练,顿时便尝到了甜头。

第四天夜里,当那股暴躁的雷元再次顺着大腿涌入小腿时,竟然不再像头两天那般横冲直撞了。

虽然依旧刺痛难忍,脚下也还是站不稳,可至少没有当场炸开。

第五天午后,沈牧在屋里足足练了三个时辰的桩功与步法。

汗水早已湿透了里衣,双腿酸软得如同灌了铅水。

就在他咬牙踩出第一千次暗合《极足经》韵律的踏步时,脚底涌泉穴猛地一热,一股前所未有的顺畅感顺着脚跟直冲天灵盖。

沈牧心头一动,赶忙盘膝坐下,心神沉入脑海,仔细观察武道树的变化。

只见那株苍翠古树之上,除了原有的几根枝杈外,还有一根泛着淡淡暗金光泽的枝杈静静伸展着。

那正是对应《极足经》的枝杈。

往日里这根金色枝杈光秃秃的,只有几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弱虚影。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金色枝杈的前端,竟缓缓冒出了第一片极其虚幻的嫩叶!

紧接着,树干里一股猩红色雾气悄然涌动起来,顺着金色枝杈一路蔓延上去,丝丝缕缕地渗入那片虚幻嫩叶之中。

“有戏!”

沈牧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欣喜。

只要这《极足经》的猩红雾气不断充盈起来,练到入门不过是这几天的工夫。

他甚至没顾上擦汗,吞下两颗恢复气血的丹药,趁热打铁继续苦练起来。

到了第六天黄昏时分,随着院中最后一声沉闷的踏地声响起,沈牧脑海里嗡地一震。

武道树那根金色枝杈上的第一片嫩叶,在吸收了足够多的血气雾气后,终于由虚化实,变得一片晶莹剔透!

紧接着,一股清凉的记忆涟漪轰然炸开,涌入沈牧脑海。

他只觉头脑微微一胀,仿佛自己苦修了十余年的《极足经》基础步法与发力窍门。

一瞬间,关于双腿三百余处细微脉络的掌控、足底筋膜如何蓄力弹射的种种感悟,尽数融入了本能之中。

《极足经》,终于入门了!

沈牧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随意在屋里踱了两步。

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走动,可每一脚落下去,都轻若鸿毛又稳如泰山,双腿之内仿佛蛰伏着两道随时能弹射而出的强弓劲弦。

“今晚,该成了!”

沈牧眼底精光一闪,压下心头的兴奋,草草吃了几口孔棠溪送来的晚饭,耐心等到了深夜子时。

......

子时三刻,繁花城彻底陷入沉睡,四周万籁俱寂。

沈牧换上一双新布鞋,轻步走出石屋。

养魂葫自觉地飞到屋檐顶上,易殊放开七十余里神识替他护法。

沈牧站在小院当中,左右看了看十余丈见方的院落,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先是按照刚刚入门的《极足经》心法,调动双腿筋膜与经脉微微蓄力。

随后心念一动,丹田与蕴雷心脏内,一股精纯的银白雷元顺着脉络滚滚而下。

这一次,双腿经脉之中仿佛早已铺好了宽阔平坦的官道。

那股狂暴的银白雷元一冲进来,竟然没有半点滞涩与乱窜,沿着《极足经》梳理好的路径一泻千里,稳稳聚拢在双足涌泉穴内!

“滋滋~”

沈牧脚踝处隐隐透出一圈刺目的银白电弧,裤脚被狂暴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他目光锁定十余丈外靠近院墙的一棵老槐树,右脚脚尖贴着青石板,猛地往后一蹬!

“噼啪~”

一声如同锦帛撕裂般的脆响在夜色中陡然炸开。

院中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银白电光残影。

下一刹那,沈牧的身影竟鬼魅般凭空出现在十余丈外的老槐树下,稳稳站定!

从发力到现身,前后甚至连半息都不到,院子里连半点剧烈的破风声都没惊动!

“成了!”

沈牧心头一阵狂喜,下意识低头朝自己脚下看去。

紧接着,他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只见院子当中一路延伸到老槐树下,青石板上赫然印着一串冒着淡淡焦烟的漆黑脚印。

而自己脚上那双刚穿了不到半柱香的新布鞋,不知何时已经被刚才爆发的那股霸道雷元彻底烧成了飞灰!

眼下大冷天的夜里,他正光着两只大脚丫子,冷冰冰地踩在沾着霜露的砖地上。

夜风一吹,脚趾头都凉飕飕的。

“桀桀桀......”

屋檐上的黑烟飘落下来,易殊凑到沈牧脚边低头瞅了两眼,顿时捂着嘴大笑起来。

“快是真快,一眨眼就窜出去十几丈,连老夫的神识都差点没跟上。不过小子,你这身法啥都好,就是有点太费鞋了啊!”

沈牧嘴角抽了抽,抬脚把袜子上仅剩的几缕焦黑灰烬抖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头一回试步,雷元收放还没拿捏准分寸,等练熟了把雷光锁在足底三寸之内,自然就烧不着鞋了。”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一边光着脚走回石屋,一边迫不及待地将心神沉入脑海。

果然,就在那株武道树的树干中段,一根全新的普通枝杈已经悄然生长出来。

枝杈末端的四片虚幻叶子中,最靠近主干的那第一片叶子,此刻正有一缕细细的猩红色雾气缓缓缠绕上去,开始一点点凝聚。

这代表着《御雷缥缈身》,正式踏上了正轨。

只要接下来这几天继续水磨工夫练下去,第一片叶子凝实入门,赶路逃命的本钱便又多了一张硬牌。

......

转眼又是两日过去。

这两天里,孔家上下都在暗中紧锣密鼓地筹备,外头却依旧维持着往日里那副生意冷清的模样,半点风声也没漏出去。

到了第七天傍晚,天色刚刚擦黑,孔仲麟派人把沈牧请到了孔府最深处的一间密室偏厅。

厅里只点了两盏昏黄的油灯,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屋里除了孔仲麟父子和孔棠溪之外,再没有旁人,连个端茶倒水的丫鬟都没留。

沈牧走进厅中,照例在主位旁的红木椅上落座。

孔仲麟朝门口望了一眼,确认无误后,这才压低声音开口道:

“冯小友,这几日老夫把家里的事全都理顺了,人选和随身带走的东西都已经定下。”

沈牧微微颔首:“孔家主说说看。”

“此番南迁大虞,老夫不打算带太多人,免得目标太大惹眼。”

孔仲麟伸出几根手指,沉声盘算着:

“除了破阵和棠溪这丫头外,老夫还挑了棠溪的两个亲弟弟,再从旁支里选了四个根骨不错、嘴巴又严实的半大子弟。拢共八个人,全都是我孔家这一辈最有指望的火种。”

一旁的孔破阵插话道:“至于家产,繁花城这边的铺子和田产一时半会脱手太扎眼,干脆留给旁支几房老实人先照看着。我们只把库房里最值钱的银票、元晶和几件祖传玉器打点了三成出来,分装在几口轻便皮箱里,带去大虞足够站稳脚跟。”

“三成家财,八名子弟,稳妥。”

沈牧赞许地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孔破阵身上,神色郑重了几分:

“那头五阶血月蛊呢?切记不要在乾武这边动手炼化。”

“冯兄放心,这事我记在心里。”

孔破阵拍了拍自己贴身挂在腰内侧的一个紫檀木小盒,认真道:

“血月蛊一直封在蛊盒里,我贴身带着。等到安安稳稳渡海进了大虞地界,再寻个僻静地方炼化,晋升五转。到那时天高皇帝远,周聿泽和石之勋就算长了千里眼,也休想认出来。”

孔仲麟接着说道:“路上我也盘算好了。我手里有一头四阶后期的飞翼蛊,背上坐三四个半大孩子不成问题。后日一早,老夫便亲自催动飞翼蛊,分两趟把这八个孩子送出东衡域,直接赶往景阳域沿海的港口租船出海。”

沈牧听罢,心头暗暗松了口气。

飞翼蛊飞遁极快,由孔仲麟这位四转蛊师亲自护送,只要避开官道大城,从东衡域赶去景阳域也就十来天的路程,确实比坐马车安稳得多。

“那孔家主自己呢?”沈牧问了一句。

“老夫把他们送去港口安顿上船后,还得先回繁花城撑一段时间。”

孔仲麟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里闪过一丝老辣的精明:

“繁花府八家向来同气连枝,贺奉那边也刚立下十年之约。我要是连夜带着全族老小跑得无影无踪,反倒容易引来官府和暗桩起疑。我留下来照常开门做生意,拖个半年几载,等大虞那边站稳脚跟、乾武真打起来之前,再悄无声息地找条小路撤出去。”

沈牧抱拳微微一礼:“孔家主深谋远虑,在下佩服。”

孔仲麟连忙摆手还礼:“全赖小友提点赐缘,老夫这点盘算算不得什么。”

说到这儿,沈牧站起身来,走到桌边,把原本放在桌面上的茶盏往旁边挪开。

随后他从袖中摸出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在油灯柔和的光晕下缓缓摊开。

那是一张详细标注了乾武十一域山川州府的舆图。

众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聚拢过来。

沈牧伸出手指,先是在东衡域繁花府的位置点了一下,接着手指滑向沿海那片标注着“景阳域”的区域。

“孔家主,后日你们动身之后,便直奔景阳域去,到了港口先暗中打听可靠海船,千万莫要招摇,在那边安稳等我便是。”

“那冯兄你呢?”孔破阵皱眉问道,“你不随我们一道走吗?”

沈牧的手指从景阳域抬起,划过一大片山川,最后停在了风神域境内一座大城的标注上。

玄澜城。

“你们先去景阳域等船。”

沈牧迎着几人的目光,声音平淡地说道:

“我还有件紧要私事没了结,得独自往西边走一趟,去玄澜城找一个人。”

孔仲麟眼神微动,正想开口问一句需不需要孔家在西边的人脉搭把手。

站在孔破阵身旁一直安静听着的大姑娘孔棠溪,却忽然眨了眨那双灵动的眼睛,轻声插了一句:

“冯大侠要找的,是位姑娘吧?”

密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油灯灯芯轻微地噼啪爆了一点火星。

沈牧伸在舆图上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看了孔棠溪一眼,神情微微一愣。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也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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