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SEA 书房大虞武神
← 全部章节

大虞武神 · 续写

第469章 风声

9 / 60 章

夕阳西沉,最后一抹余晖从窗纸缝隙斜斜照进屋内,落在桌案一角。

床榻上的沈牧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翻身坐起。

睡了整整一个白天,奔袭数百里又连番动手的疲惫已散去大半,体内气血重新变得充盈浑厚。

他抬眼看向桌案,那只暗黄色的养魂葫不知何时已停止了震颤,表面幽绿灵纹尽数敛去,瞧着与寻常葫芦无异。

“醒了?”

养魂葫口轻烟一缕,易殊探出半截凝实许多的漆黑魂体,朝沈牧咧嘴一笑,神色颇为得意。

“易老,看你这模样,收获不小?”

沈牧挑了挑眉,起身倒了杯凉茶润喉。

“何止是不小。”

易殊桀桀怪笑两声,语气透着难掩的舒畅:

“两道五品武夫生魂,外加六七道六品和四转生魂,药力浑厚得很,老夫如今在六品煞巫中期已彻底站稳脚跟,神识比先前足足扩出近半,方圆七十余里内一草一木皆逃不过老夫耳目。”

沈牧闻言心头一动。

方圆七十余里,几乎能把整座繁花城连带城外十余里官道尽数笼罩进去。

日后无论修炼还是防备暗算,安全系数都大增不少。

“切记莫要随意往高空或大府宅院深处乱探,免得再撞上什么老怪物。”

沈牧顺口叮嘱一句。

“老夫省得,吃一堑长一智嘛。”

易殊摆摆手,缩回葫芦里继续打磨魂力去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不久,小院外头传来几声轻缓的叩门声,节奏三长两短,是先前与孔家约好的暗号。

沈牧戴上紫金玉冠,起身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的正是孔仲麟,他手里提着个食盒,身后没带任何仆从。

进了屋,孔仲麟反手掩上门,先将食盒里几碟热腾腾的灵兽肉和一壶酒摆在桌上。

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神色间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古怪。

“孔家主,外头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沈牧坐下,顺手替对方斟了一杯酒,神态自然。

孔仲麟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喝,目光在沈牧那张蜡黄平庸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压低声音道:

“这几日茶山郡城那边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东衡域都传遍了。”

“哦?”沈牧面露恰到好处的诧异,“什么大事?”

“苏家家主苏萧岳亲自赶赴茶山郡城,在城外与一名来自大虞的四品神庭武夫死战了一场。”

孔仲麟叹了口气,低声道:

“听说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城东数十里山头硬生生被削平了半截,最后那名大虞武夫重伤遁走,另有两名五品武夫死在了乱石坡。”

沈牧夹了一块灵兽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嚼着,含糊道:

“六转与神庭交手,确实少见。可知道他们为何打起来?”

“外头流言多得很。”

孔仲麟凑近了些,声音越发微弱:

“有人说是一伙大虞武夫潜入碧霞山军营,刺杀了苏家的一位少主,一路逃窜到了茶山郡城;也有人说是那些大虞人盗走了苏家一头极为珍贵的五阶异蛊,苏萧岳这才千里追杀过来。”

说到此处,孔仲麟顿了顿,忍不住又抬头看了沈牧一眼。

他虽然不知其中详尽内幕,可前脚“冯晋元”刚悄然潜回孔家,郡城丹行的人紧接着便上门盘查。

如今不过短短几日,茶山郡城便冒出苏家追查刺杀少主与失窃异蛊的大案。

若说这几件事毫无关联,孔仲麟打死也不信。

只是他半生历练,最懂审时度势,心里明镜似的,嘴上却半个字也不敢多问。

沈牧神色丝毫未变,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

“江湖风波向来如此,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不过既然凶手已被苏家打死打残,想来咱们繁花府这边也能清净些了。”

孔仲麟闻言一怔,随即会意,连连点头:

“冯小友说的是,正是如此。”

他心中最后那块悬着的石头,此刻反倒落了地。

不管这位冯小友究竟藏着多大秘密,只要苏家的视线被引到了大虞武夫身上,孔家便是安全的。

又闲聊了片刻,孔仲麟便起身告辞,临走前还交代沈牧缺什么只管让下人传话,不必客气。

......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先前那两名自称郡城丹行管事的外地蛊师,自打上次从孔家离开后,便再也没有露过面。

繁花城各处城门原本森严的盘查也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守城士卒不再挨个翻查行人的蛊虫袋。

街面上的茶楼酒肆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只是谈资全换成了茶山郡城那一战。

第三天夜里,沈牧在屋里闭目静坐,桌上的养魂葫忽然轻轻晃了晃。

“小子,刚从城东驿站那头听来个不太妙的风声。”

易殊的声音透着几分凝重,钻入沈牧耳中。

“讲。”沈牧睁开眼。

“刚才有两匹快马从郡城官道疾驰过境,在驿站换马歇脚时,领头的四转官差与驿丞喝了两口闷酒,嘴里漏了句实底。”

易殊压低声音道:

“风神域苏家已经正式联名向乾武朝廷上书了,奏折里明晃晃写着大虞阴神世家派人潜入碧霞山,刺杀苏家少主、劫掠军中异蛊。域主苏龙御这几日在临安朝堂上态度极其强硬,力主朝廷不必再等,尽快发兵渡海征讨大虞。”

沈牧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敲,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苏家本就死了少家主,又丢了夜雷蛊,如今把这笔账全算在大虞头上,顺理成章借着朝堂发难,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起身踱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望向沉沉夜空,心头却莫名有些沉重。

自己当初借刀杀人,把唐家推出来顶缸,确实干脆利落地摘清了自己和孔家。

可阴差阳错之下,却也给乾武朝廷出兵大虞添了一把实打实的烈火。

“原本估算乾武大军跨海,少说还得再备战一两年。”

沈牧喃喃低语,眼神微冷:

“这么一闹,只怕用不了多久,两国战火便要提前烧起来了。”

一想到大虞龙陵道,他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青州蔷薇府的军营,浮现出远在凤眠道枫林谷的妻儿老小。

还有那个不知留在巨鲨号上究竟是吉是凶的虞戏荷。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沈牧收拢心神,转身回到桌旁坐下,眼中闪过一抹决断:

“必须尽快借夜雷蛊修成《五脏蕴雷经》,踏入五品炼脏,然后想办法找回戏荷,尽早离开乾武。”

“嘿嘿,打起来才好,越乱老夫的机会越多。”

易殊在葫芦里怪笑一声,旋即又正经道。

“不过眼下咱们确实得加紧修炼了,五品炼脏的元气量与六品玉骨截然不同,真到了战场上,也多几分保命的本钱。”

......

转眼半个月过去。

这日午后,一队插着孔家商旗的马车缓缓驶入繁花城南门,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孔府后院库房。

当夜子时刚过,孔仲麟便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孔破阵,悄悄来到了沈牧居住的小院。

孔破阵将几枚沉甸甸的储物袋双手奉上,低声禀报:

“冯兄,郡城那边调拨的七成五阶蛊粮丹已悉数取回,晚辈特地多跑了两个小坊市分散装袋,一路上未曾引起任何人注意。算上先前的三成和家父所赠的一百颗,总数足够一头五阶异蛊饱餐一年有余。”

沈牧接过袋子,神识微微一探,看着里头密密麻麻、色泽暗红且药香浓郁的丹丸,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辛苦孔兄了,这批丹药于我大有用处。”

一旁的孔仲麟搓了搓手,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

“冯小友,这半月来城里风声越来越紧,茶山郡那边听说已开始悄悄征调粮草船只。孔家虽地处东衡域偏僻之处,可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我已与破阵商议妥当,决定提前施行南迁之计。”

“哦?孔家主打算如何安排?”沈牧问道。

“家大业大,一时半会儿全族搬空绝无可能,反倒容易招来祸端。”

孔仲麟眼中闪过一抹老辣与果决:

“我打算先让破阵带着棠溪等七八名资质上佳、嘴严心稳的年轻子弟,变卖部分暗产折成金银元晶,轻装简从。待冯小友何时准备动身回大虞,便请劳烦捎带他们一程,在大虞找个偏僻安稳之地扎下根来,留住孔家一脉香火。”

沈牧略一沉吟:“那孔家主你呢?”

“老夫自然不能走。”

孔仲麟苦笑一声。

“繁花府这摊子基业还得有人撑着,若是连我也失踪了,不出十日便会惊动郡城大族与官府。我留下来稳住局面,把族中其余产业慢慢脱手,日后再寻稳妥时机去与他们汇合。”

沈牧看着眼前这位两鬓斑白的老者,心中暗生几分敬意。

孔仲麟看事极准,拎得清轻重,既舍得断腕求生,又顾全了大局。

“好。”

沈牧爽快应下。

“只要我动身离境,定会带他们安稳渡海。在大虞那边,我也有些微薄根基,替孔家安置一处落脚庄园并非难事。”

至于那头五阶血月蛊,沈牧先前已交代过务必藏死,眼下孔破阵也只得老老实实带在身上,等踏上大虞土地再行炼化。

父子二人千恩万谢地退下后,院门刚掩上,一道纤细身影却从廊柱阴影里闪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刚切好的灵果。

正是孔棠溪。

“冯大侠。”

少女走到屋檐下,把果盘放在石桌上,一双清亮眸子静静看着沈牧,语气比半月前沉稳了不少:

“爷爷和爹爹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往后去了大虞,还望冯大侠多照看几分,棠溪虽是个女子,可算账理货、打点庶务绝不会拖累冯大侠。”

沈牧看了她一眼,笑道:

“难得你这丫头有这份胆气。放心,只要安分守己,在大虞吃穿用度少不了你们孔家的。”

孔棠溪福了一礼,不再多言,转身悄然离去。

......

送走孔家人,小院重新归于寂静。

沈牧关紧房门,取下头顶紫金玉冠放在一旁,从腰间解下那个专门装夜雷蛊的兽皮蛊虫袋,解开封口倒在地上。

“呼~”

黑光一闪,一头丈余长、通体覆盖着幽黑冰冷鳞片的狰狞毒蝎凭空落在青石地面上。

半个多月没怎么放出来活动,夜雷蛊刚一落地,那条粗长的节肢蝎尾便烦躁地高高翘起。

尾尖寒芒吞吐,一双猩红的复眼冷冷瞪着沈牧。

“老实些,往后每晚都要干活,少不了你的好处。”

沈牧随手抛过去三颗五阶蛊粮丹。

夜雷蛊张口一吸,将三颗丹丸卷入口中,嘎吱嘎吱嚼碎吞下。

眼中的暴躁顿时消退了不少,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易老,放开神识替我盯紧方圆七十余里,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叫停。”

沈牧嘱咐一声,随后脱去上衣,露出一身匀称结实、泛着淡淡玉质光泽的精悍肌肉,稳稳在屋子中央盘膝坐好。

“放心吧小子,方圆七十余里之内,便是飞过一只蚊子,老夫也能数清它几条腿。”

易殊嘿嘿一笑,一股浩瀚而隐蔽的无形神识悄然散开,将夜色下的整座繁花城及周边山野尽数笼罩。

有了这层保障,沈牧再无先前那般束手束脚的顾虑。

他睁开眼,朝夜雷蛊抬了抬下巴:

“力道比上回加两成,别往墙外乱劈,全部照着我身上招呼。”

夜雷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尾尖黑光猛然凝聚成一团刺目电弧。

“滋啦~”

一道手臂粗细的漆黑雷霆瞬间撕裂屋内空气,如同一条狂暴黑蛇,狠狠劈在沈牧光裸的胸膛之上。

“嘶......”

剧痛犹如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骨髓。

沈牧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硬生生把一声闷哼咽回了肚里。

黑雷余波顺着皮肤疯狂窜入体内,表皮瞬间焦黑一片,丝丝青烟冒起,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但他体内圆满境界的《不灭金刚经》与《天人玉骨经》几乎同时自行运转起来。

浑厚气血汹涌冲刷,将绝大部分狂暴破坏力硬生生抗了下来。

只留下一缕缕精纯至极的细微雷霆之力,悄无声息地渗入血肉与骨骼深处。

半息之后,沈牧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焦味的黑气,心神沉入脑海,观察起武道树的变化。

只见那株扎根于意识深处的参天大树依旧苍翠古朴。

主干之中,那具晶莹剔透的人形玉骨胸腹位置,五团虚幻的脏腑轮廓比半个月前清晰了少许。

方才那一记黑雷入体,玉骨表面顿时多出了一缕细若发丝、却格外凝实的银白雷光。

不再像先前那般微弱涣散,而是缓缓游走着,顺着玉骨纹理一点点往里钻去。

“有戏!”

沈牧眼底闪过一抹喜色,抬头冲夜雷蛊道:

“继续,保持这个力道,隔五息劈一道!”

“咔嚓~”

“滋啦~”

寂静的深夜里,一道道黑雷接连不断地落在这具强悍肉身之上,屋中电光明灭不定。

每挨上一道,沈牧便强忍着钻心剧痛,引导体内气血与功法去炼化吞噬那股狂暴雷力。

每当夜雷蛊气息略显萎靡,他便毫不吝啬地抛出一两颗五阶蛊粮丹喂下。

这一晚,夜雷蛊足足劈出了十五道黑雷,直到沈牧浑身皮开肉绽、口鼻溢血,这才喝令它停手。

吞下一颗疗伤丹药,沈牧看着武道树玉骨上明显粗壮了一圈的银白雷光,嘴角不禁微微扬起。

照这个进度下去,比他预想的三四个月还要快上不少。

......

自那夜之后,沈牧便彻底过上了昼伏夜出、水磨苦修的日子。

每天夜里,在易殊严密的神识警戒下,夜雷蛊放开手脚,日复一日用黑雷替他洗练肉身。

待到天色微亮、伤口在《不灭金刚经》下愈合如初,沈牧便独自留在屋内休养。

顺道开始琢磨起那门当年在桑霁陵寝抄来的地阶身法《御雷缥缈身》。

他在桌案上铺开泛黄的秘籍抄本,指尖逐字逐句拂过那些玄奥晦涩的经脉行功图与身法口诀。

《御雷缥缈身》讲究的并非寻常武夫的腾挪闪转,而是将肉身视作引雷之器。

步法踏出之际,须由五脏孕育出的雷属性元气瞬间贯通双足与全身经脉。

爆发之时身化虚影雷光,快如电闪,且行踪飘忽不定,最擅长在近身搏杀与突围遁走时出其不意。

沈牧尝试着依循口诀,调动体内寻常六品元气沿对应经脉走了一遍。

刚一发力,经脉内便传来一阵干涩滞碍的刺痛感。

脚下微光一闪即灭,连半步幻影都未能踏出,反倒震得气血一阵翻涌。

“果然不行。”

沈牧停下动作,摇头喃喃道:

“寻常元气太过温和迟滞,根本撑不起这门身法的爆发,看来非得等踏入五品炼脏,五脏真正孕育出雷元之后,才算摸到入门的门槛。”

他也不急躁,干脆将口诀与行功路线死记硬背下来。

闲暇时便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脚下步法转换,权当提前打磨熟稔,省得日后突破了再手忙脚乱。

时间就在这般规律而痛苦的昼夜交替中飞快流逝。

转眼间,又是一个多月过去。

繁花城依旧表面平静,只是街头巷尾往来的商旅肉眼可见地少了许多。

偶尔能看见一队队押送着大箱军械粮草的官家车队从城外官道轰隆隆驶过,直奔海边而去。

大战将至的压抑气息,正一点点漫过乾武东衡域的每一个角落。

深夜,子时三刻。

孔家后院那间密闭昏暗的石屋之内,空气炽热干燥,隐隐充斥着一股浓烈的焦糊与雷霆气息。

沈牧赤着上身站在屋子中央,整个人几乎已看不出原本肤色,浑身上下尽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焦黑。

皮肤龟裂出无数道细密纹路,纹路之下,却隐约透出一抹犹如上古美玉般的温润光泽。

在他对面丈许处,夜雷蛊高昂着漆黑毒尾。

连续劈出十数道黑雷后,这头五阶异蛊气息也有些微喘,尾尖黑电却依旧刺目。

“再来!”

沈牧沙哑着嗓子低喝一声,双腿如老树盘根般死死钉在地面,牙关紧咬。

“滋啦~”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雷柱再度轰鸣而下,不偏不倚地劈中沈牧天灵与双肩。

“闷哼~”

沈牧身体剧烈一颤,一口淤血再也压不住,顺着嘴角缓缓溢出。

就在他准备像往常一样开口喊停、顺便往嘴里塞丹药之时,异变骤生。

“咚~”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远古战鼓在密室之内陡然敲响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沈牧胸腔最深处炸开。

这一声心跳震得他整个胸膛都微微一鼓,屋内的空气似乎都跟着凝滞了一瞬。

沈牧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过去近两个月里,被夜雷蛊千锤百炼、死死积蓄在四肢百骸血肉与玉骨深处的庞大雷霆之力。

在这一声诡异心跳之后,仿佛决堤的洪水般骤然失去了束缚。

竟不受控制地顺着周身百脉,疯狂朝着他心脏的位置倒卷汇聚而去。

回到页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