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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武神 · 续写

第466章 黑雷

6 / 60 章

子时刚过,茶山郡城彻底沉入浓稠的夜色之中。

秋风卷着寒意掠过青瓦飞檐,街巷里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开,旋即消散在风里。

城东一座早已荒废的旧钟楼顶层,四面漏风,梁柱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沈牧一袭黑衣,头戴紫金玉冠,如同一尊石雕般隐在横梁的阴影里。

他垂眸望着三里外那片灯火稀疏的院落,正是唐家包下的云来客栈后院。

为了今夜这一击,沈牧已将全身气息彻底敛入四肢百骸,连心跳都放缓到了极致。

“易老,那老鬼到哪了?”

沈牧在心底传音问道。

怀里的养魂葫微微发热,易殊的声音很快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压不住的雀跃。

“在郡城西面二十里外的一处山谷里转悠呢。”

“好家伙,跟无头苍蝇似的,带了两个四转小辈在山沟里挨个石头缝翻找,八成是怀疑黑雷异兽躲在城外荒山。”

沈牧眼底闪过一抹冷色。

易殊迈入六品煞巫中期后,神识足可覆盖数十里,在这黑夜里简直是最好的耳目。

有紫金玉冠遮掩,只要易殊不主动去碰苏萧岳的神识,对方绝难察觉有人在暗处窥视。

“二十里......”

沈牧心头飞快盘算着距离与时间。

六转蛊师全力赶路,二十里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一旦黑雷炸响,苏萧岳必定在十息之内杀到云来客栈,留给自己脱身的时间极短。

“唐家那边呢?”

“稳得很。”

易殊嘿嘿低笑一声:“那姓唐的老东西坐在院里打坐,神识倒是放得挺开,笼着客栈方圆一里。”

“至于那个铁塔壮汉,戌时末醉醺醺回来后,这会儿正在西厢房打呼噜呢。”

沈牧微微颔首,心头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打消。

他缓缓伸手解开腰间的蛊虫袋,将袋口朝外微微一倾。

“沙沙~”

一团幽暗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出袋口,落在钟楼腐朽的木板上,化作一头丈余长的黑鳞毒蝎。

夜雷蛊猩红的复眼在黑夜里泛着森冷幽光,尾针轻轻晃动,透出一股暴戾之意。

沈牧俯下身,压低嗓音,手指缓缓亮出一只装满丹药的玉瓶,在它面前晃了晃。

“记清楚了,只有三里地,老实按约定办事。”

“往那边那座种着老槐树的院墙劈下一道黑雷,不用管院里的人,劈完立刻飞回来钻进袋子。”

沈牧声音平淡,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

“若敢多生事端,别说这剩下的九颗五阶蛊粮丹,今夜咱们就一起落进苏萧岳手里。”

夜雷蛊歪了歪狰狞的头颅,复眼紧盯着那只玉瓶,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它与沈牧斗过一场,深知这个卑鄙的人族武夫心狠手辣,绝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权衡之下,夜雷蛊缓缓压低前鳌,尾针却悄然高高翘起,遥遥指向三里外的云来客栈。

“滋啦~”

一丝细若游丝的黑色电弧在尾针尖端跳跃起来,四周的空气瞬间变得燥热而压抑,连钟楼上的灰尘都隐隐飘浮起来。

“动手。”

沈牧低喝一声。

夜雷蛊复眼中凶光一闪,尾针猛然朝前一甩。

“轰隆~”

一道足有手臂粗细的黑色雷霆撕裂漆黑的夜空,宛如一条狂暴的墨色毒龙,带着毁灭般的刺耳啸音,跨越三里长空狠狠轰向云来客栈。

黑雷耀眼至极,虽然颜色幽暗,可周围缠绕的惨白电芒却将半座茶山郡城的夜空映得亮如白昼。

“咔嚓~”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在云来客栈后院骤然爆发。

青砖垒砌的高大围墙在黑雷面前宛如豆腐一般脆弱,瞬间被劈开一个丈许宽的豁口。

碎石与断砖漫天飞溅,焦黑的烟尘冲天而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糊味与麻痹感。

一击得手,夜雷蛊竟真的没有半点留恋。

它尾针一收,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贴着钟楼阴影钻进沈牧敞开的蛊虫袋中。

沈牧早就备好了那九颗五阶蛊粮丹,一把倒进袋口,顺手系紧绳扣塞回怀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两息。

“走!”

沈牧没有半点迟疑,甚至连回头看一眼云来客栈的心思都没有。

他足尖在钟楼横梁上重重一踩,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窗棂,《幻影迷踪》已臻破限,此刻全力催动起来,人在半空竟连一道残影都未留下,贴着街巷阴影朝着城东反方向疯狂疾掠。

几乎就在沈牧离开钟楼的第三息,茶山郡城西面二十里外的夜空骤然一震。

“轰~”

一道刺目的青色流光撕破云层,冲天而起。

一股属于六转蛊师的恐怖威压毫不掩饰地横扫长空,以骇人听闻的速度化作长虹,直扑云来客栈。

那威压掠过之处,全城百姓屋舍窗户嗡嗡作响,无数豢养的犬只夹着尾巴发出凄厉哀鸣。

沈牧在屋脊间兔起鹘落,头皮微微发麻。

六转蛊师的遁速果然快得惊人,幸好他选的是反方向,又有紫金玉冠护体,这才在苏萧岳神识全面扫开前抢先一步钻出两里之外。

他咬紧牙关,将《幻影迷踪》催到极致,连翻出东城墙时都不敢动用《凤舞》骨翼以免暴露动静,只贴着城外荒林的阴影一路狂奔。

......

云来客栈,后院。

黑雷劈碎院墙的刹那,滚滚气浪掀翻了院里的石桌,老槐树的枝叶被劈焦了半边,咔嚓咔嚓地往下掉着火星。

“怎么回事?!”

东厢房门被一股劲风猛地撞开,唐临风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手中紧握着一柄雪亮长剑,脸色惊疑不定。

西厢房里,原本醉酒酣睡的唐铁衣也被震得一个激灵,提着一双铁锤赤脚撞破房门冲入夜色,浑身肌肉紧绷如铁。

四名守夜的六品护卫更是被气浪掀翻在地,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拔刀戒备。

然而院子正中,早已有另一道身影更快一步站在那里。

灰衫白发的唐嵩不知何时已立在槐树下,满头白发被狂风吹得乱舞。

“哼,藏头露尾的鼠辈!”

唐嵩面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一股浩瀚无匹的四品神庭神识轰然炸开,宛如一张无形巨网铺天盖地朝四周席卷出去。

方圆十里内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瞬间清晰地映入他的识海之中。

可是,空空如也。

钟楼早已人去楼空,除了惊慌失措的客栈住客与全城被惊醒的犬吠,竟连半个可疑的武夫影子都找不到。

唯一的线索,便是围墙豁口处那股尚未散尽的狂暴雷霆气息,阴冷、霸道,还带着一丝让四品神庭都微微心悸的麻痹感。

“长老,是雷法?!”

唐临风快步走到唐嵩身侧,盯着焦黑的院墙残骸,眼神一凝:“难道乾武还有别人修成了雷属秘法,故意来挑衅我唐家?”

唐嵩眉头紧锁,缓缓摇头:“不对,这股雷气狂躁阴厉,带着股蛮荒妖邪之味,不像是武夫元气,倒像......”

“是夜雷蛊!”

不等唐嵩说完,一道森冷到极点、饱含无尽杀意的暴喝忽然从半空炸响。

“轰~”

狂风骤降,院内残余的火星被强横气浪尽数碾灭。

苏萧岳一身玄袍猎猎作响,凌空悬浮在后院十丈高处,双眸冷如冰霜,一张脸阴鸷得宛如九幽恶鬼。

在他身后数丈,两名四转苏家蛊师气喘吁吁地御风赶到,落地后立刻堵住了后院唯一的大门。

“六转......”

唐嵩瞳孔猛地一缩,浑身元气下意识提起,护在身前。

苏萧岳根本没给他喘息之机,六转蛊师那如山如海的神识瞬间压下,死死锁住整座云来客栈后院,将唐家几人笼罩其中。

“方才那道黑雷,正是夜雷蛊独有的本命神通。”

苏萧岳死死盯着唐嵩,一字一顿,声音里仿佛淬了剧毒:“老夫的孙儿苏晚亭在碧霞山遭人暗害,五阶夜雷蛊不翼而飞。老夫寻遍千里,没想到今日竟在这茶山郡城撞个正着!”

“说!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夜雷蛊藏在何处!”

唐临风闻言心头剧震,忍不住失声道:“你是苏家主?!我们也正在找夜雷蛊,刚才那道黑雷分明是有人在外面偷袭我们!”

“偷袭?”

苏萧岳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与杀机:“谁家偷袭,会特意大老远跑来放一只全乾武都在搜寻的五阶异蛊劈一堵破墙?当老夫是三岁小儿吗?”

唐嵩向前踏出半步,四品神庭的威压缓缓升起,硬生生顶住了苏萧岳的部分神识压迫。

他脸色微沉,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老夫大虞唐家长老唐嵩,奉家族之命前来乾武寻一桩机缘,行得正坐得端。”

“方才确实有不明人物在三里外催动黑雷袭击我等院落,苏家主若不信,大可放出神识查探周边踪迹,何必在此血口喷人。”

“大虞唐家?”

苏萧岳眼神骤然一寒。

他想起前些日子派去繁花城追查线索的管事传回的消息,似乎听说过茶山郡城里确实住进了一伙挥金如土的大虞武夫。

“好一个行得正坐得端!”

苏萧岳根本不信半个字,冷哼一声,挥手指向后院几间厢房:“既说清白,可敢让老夫的人搜上一搜?”

唐嵩眼神一凛,正欲开口拒绝,转念一想自己确实没拿过什么夜雷蛊,更没见过那个叫苏晚亭的小辈。

若此时强硬拒绝,反倒坐实了心虚之嫌,凭白在乾武与一名六转蛊师死磕,得不偿失。

“哼,清者自清。”

唐嵩袖袍一甩,冷声道:“苏家主若想搜,便尽管请便。只是搜不出东西,苏家今日这番无礼之举,总得给老夫一个交代。”

“搜!”

苏萧岳根本不接话茬,寒声下令。

两名四转苏家蛊师得令,立刻催动蛊虫探路,小心翼翼地避开唐家众人,鱼贯冲进东西厢房。

唐临风面色难看地握紧剑柄,低声道:“长老,这老匹夫分明是不讲理,等会儿搜不出东西,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唐嵩微微颔首,眼神警惕地盯着半空中的苏萧岳,暗中已开始调动方圆百里的天地元气,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院子里一时间死寂无声,唯有厢房内传出翻箱倒柜的沉闷声响。

约莫半盏茶功夫后,东厢房内忽然传来一名苏家蛊师惊疑不定的喊声。

“家主,快来看,这床板下面藏着暗格!”

什么?

唐临风脸色瞬间一变,转头看向东厢房:“怎么可能?这屋子我住了一个多月,从未动过床板!”

唐嵩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涌上心头。

苏萧岳身形一晃,瞬间落在东厢房门口,抬手虚空一抓。

“咔嚓~”

一只沾着些许灰尘、袋口用金线绣着一个小小“苏”字的蛊虫袋,破空飞出,稳稳落在苏萧岳掌心。

看到那个金线“苏”字时,苏萧岳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他颤抖着解开袋口,将里面沉睡的蛊虫倒在掌心。

那是一只通体墨绿、背生厚重龟甲的玄龟蛊,龟甲正中,还清晰地留着一道被锋利刀刃劈出的浅痕。

“玄龟蛊......”

苏萧岳死死盯着那道刀痕,眼眶瞬间红得滴血。

这头玄龟蛊,正是他两年前亲手挑选出来,装在苏家专属的金线锦囊里,赐给爱孙苏晚亭用来护身的保命蛊虫。

这头玄龟蛊跟了晚亭整整两年,苏家上下谁不认得?背甲上这道新添不久的兵刃伤痕,更是做不得假。

“家主,还不止这个!”

另一名搜查的苏家蛊师匆匆跑出,手里高高举着几张从床头暗屉、以及方才唐临风换下的外袍里翻出来的纸张,大声喊道:“此人房里还藏着一门大虞功法,上面写着什么《五脏蕴雷经》。”

“啪~”

苏萧岳反手将那几页抄本吸进手中,目光迅速扫过开篇几行字。

“以雷霆洗练肉身,引雷元蕴养五脏......”

短短十几个字,宛如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苏萧岳天灵盖。

所有的疑团在这一瞬间轰然串联起来。

为什么大虞的阴神世家不远万里潜入乾武?为什么他们大张旗鼓悬赏十万两打听夜雷蛊?为什么孙儿苏晚亭在碧霞山死得悄无声息、连护身玄龟蛊都被人夺走。

原来是为了这门需要夜雷蛊才能修炼的绝世雷属功法。

这伙大虞贼子,定然是早就潜入碧霞山军营,暗杀了晚亭、夺了夜雷蛊、顺手连晚亭身上的玄龟蛊一并搜走。

偏偏今夜在城外,又按捺不住放出夜雷蛊修炼,被自己抓了个现行。

“好,好一个行得正坐得端,好一个大虞唐家!”

苏萧岳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狂怒的嘶吼,双目赤红如血,浑身玄袍鼓荡如风帆。

“杀我孙儿,夺我至宝,你们唐家今日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乾武!”

“胡说八道!”

唐临风看着苏萧岳手中的玄龟蛊和《五脏蕴雷经》,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冷汗浸透了中衣,失声大喊道:“冤枉!这《五脏蕴雷经》是我从别处得来的,至于那什么玄龟蛊,我连见都没见过!”

唐嵩站在院中,盯着那只绣着“苏”字的蛊虫袋,脸色瞬间铁青一片。

他又不是蠢货,电光石火间便想通了一切。

从黑雷恰好劈在自己院墙上开始,到床板暗格里莫名多出的赃物,这一切分明是一场歹毒至极的嫁祸。

有人故意引苏萧岳上门,借这六转疯子的手来杀他们唐家。

“苏家主且慢!”

唐嵩强压下心头怒火,沉声喝道:“这东西绝非我唐家所有,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

“栽赃?!”

苏萧岳根本听不进半个字,丧孙之痛早已烧毁了他全部的理智。

他怒极反笑,五指一收,将那头玄龟蛊死死攥在掌心,指节攥得发白。

“老夫的孙儿连魂魄都没了,你们跟我说栽赃?!”

“轰隆隆~”

一股仿佛要倾覆整座茶山郡城的六转恐怖气机,轰然从苏萧岳体内爆发。

黑云翻涌,狂风如刀,客栈整座后院的青砖地面寸寸龟裂,唐铁衣和几名六品护卫被气浪震得口喷鲜血、连连暴退。

“今日,老夫要将你们神魂抽出来点天灯,再踏平你们大虞唐家!”

......

茶山郡城百里之外,一座荒无人烟的峭壁山巅。

夜风呼啸,吹动沈牧身上的黑衣猎猎作响。

他足尖稳稳立在一块突出悬崖的巨石上,收起狂奔一路的气息,缓缓调匀呼吸,这才转过身,目光遥遥望向西方百里外的茶山郡城。

黑夜深处,茶山郡城的方向原本只是一片微弱的万家灯火。

可就在下一刻,夜空猛然颤抖了一下。

百里之外,先是一道足有数百丈高的青色神魂虚影拔地而起,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怨毒杀气,直冲云霄。

紧接着,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尊顶天立地、通体由纯粹天地元气凝聚而成的巨人法相也轰然升起,双掌合抱虚空,悍然迎了上去。

两股截然不同的恐怖力量在郡城上空轰然对撞。

狂暴的气浪虽然隔着百里,可夜空却被两道法相迸发出的刺目灵光映得一片惨白,连天上的星月都瞬间黯然失色。

“桀桀桀~”

养魂葫里,易殊探出半截虚幻的鬼影,眯着绿油油的小眼睛望着百里外那片惨白的夜空,忍不住拍手大笑起来。

“打起来了,真打起来了!小子,你这一招借刀杀人,可真是把老夫都看舒坦了。”

沈牧站在山巅夜风里,一双黑眸平静地注视着远处那两尊遮天蔽日的虚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只是个开始。”

他轻轻拍了拍腰间装着夜雷蛊的蛊虫袋,心神沉稳如山。

“四品神庭对上六转蛊师,这场大戏,咱们且好好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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